两日前,古剑宗,剑阁。
万兽宗覆灭的消息传到古剑宗后,古剑宗元婴中期巅峰卓剑鸣便召齐了宗内高层,来到剑阁议事。
阁内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须发如霜的老者,一身青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
他便是古剑宗太上长老卓剑鸣,宗内唯一还能全力一战的元婴修士。
两侧各设一席,左侧坐着严昊,元婴中期;右侧坐着沈青峰,元婴初期。
左下手坐着古剑宗宗主,结丹大圆满,宗内大小事务素来由他主持,可宗门存亡的大事,终究要卓剑鸣点头。
再往下,十余名结丹长老列席,一个个面色凝重,半晌无人先开口。
终究是一名结丹长老先出了声:“万兽宗数十息之间便被灭了结丹期以上的全部战力。我古剑宗比万兽宗如何?我宗和凌风之间并非死仇,备一份厚礼求和,不丢人。”
话音刚落,沈青峰已按剑而起:“我古剑宗立宗万年,以剑证道,最重的便是这一颗剑心。”
他声音里带着剑修特有的硬气,“向一介散修屈膝赔礼,这话传出去,剑心蒙尘,日后我古剑宗如何在南疆立足?”
严昊坐在左侧,眼皮都未抬一下:“剑心蒙尘,总好过宗门覆灭。”
沈青峰一怔。
“宗门都没了,这颜面留给谁看?”严昊缓缓道,“你我二人的肉身,当年都毁在万妖山脉,夺舍重修实力未复。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你我二人实力恢复全盛,也伤不到凌风。何况那桩悬赏,你我二人都署了名,他若真要翻旧账,头一个找的就是我们。真到了兵临山门那一日,我们挡得住凌风吗?”
沈青峰张了张口,没再往下说。
又一名结丹长老犹豫过后,还是接过话头:“何况凌风此人,短短数年,从一介矿奴到如今连元婴后期都能轻易击杀、能一人一兽灭了万兽宗,这样的人,我们向他服软未必就是灾祸。”
他压低了声音:“若真能搭上这条线,我古剑宗日后没准还能更进一步。”
这话一出,阁内几人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荒唐,有人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当年古剑宗查过凌风的过往,一个五灵根的矿奴,几年光景便有如今的战力,身上若没有天大的机缘,谁信。
宗主端坐不动,听着两边争论,没有插话。
争执不下,众人一齐望向主位。
卓剑鸣始终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良久,他才睁开眼。
他固然是宗内唯一能全力一战的元婴修士,可面对一个能轻易灭去万兽宗的存在,心里也明白,自己远不是凌风的对手,哪怕加上宗门底蕴也不行。
剑心再重,也重不过宗门存亡。
古剑宗立宗万年,传承不能断在他手里。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阁的议论,“备一份厚礼。符箓、丹药、灵石、法器、灵材,拣宝库中最贵重的挑。另以传讯玉简联络金刚门,探探他们的口风。”
“求和赔礼,不是老夫一个人的脸面,是古剑宗上万年的香火。”卓剑鸣道,“此事办得越早,越有转圜的余地。”
众人起身应是。
金刚门,议事堂。
宗门内的争执,与古剑宗大同小异。
主和的说,凌风当年并未与金刚
主战的说,金刚门以炼体立门,向来以硬骨头闻名,向人低头,门中弟子抬不起头。
石破空、金不换两位太上长老,当年皆在万妖山脉毁了肉身,夺舍重修,实力未复,比古剑宗更没有底气。
古剑宗的传讯一到,门内的争执便少了大半,终究也定下了求和之策。
两宗一拍即合,各遣使者乘坐宗门飞舟,同赴天璇宗。
古剑宗由太上长老严昊带队,金刚门由太上长老金不换带队,随行各有数名结丹长老。
不到两日,天璇宗那七座主峰的轮廓,便自云海中现了出来。
两艘飞舟在天璇宗山门外落定。
严昊与金不换领着随行长老,正要递上拜帖,两人的传音玉简几乎同时亮起,灵光一闪一闪。
两人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简,注入一缕灵力。
声音自玉简中传出:毒蛊门举宗北行,投了中州血魂教,血魂教遣了一名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在中州边境接应,接应的人连同毒蛊门一宗上下,被凌风全灭。
严昊握着玉简,面色微微一变。
金不换也神情凝重,显然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山门外静了一瞬。
两宗使者面面相觑。
“血魂教……”一名结丹长老低声道,“那可是中州的老牌邪道大宗。听说教中老祖血无殇半步化神,闭关多年。中州还有几家元婴大圆满坐镇的势力。咱们这时候向凌风求和,岂不是站到了那些大势力的对面?”
“站对面又如何?”另一名长老反驳,“凌风一人一兽,数十息灭了万兽宗,毫发无伤。这份战力,少说也是元婴大圆满战力,甚至未必是他的全部实力。”
“他才修行几年?我等修行数百年,却远远不如他。”
“就算他如今不是血魂教与中州那些大势力的对手,再给他一两年呢?”
那长老环视众人,缓缓道:“你们想想。他从炼气、筑基起,就被南疆的大势力一路追杀围剿。望月岭、万妖山脉,哪一回不是死局?甚至还被灵界焚天宫的那几人追杀,他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实力还越来越强。短短数年就有今日的战力。这样的人,岂能以常理度之?”
众人一时无言。
严昊将玉简收起,看了金不换一眼。
“退,还是不退?”金不换问。
严昊沉默了片刻。
他本是宗内授命而来,此刻当场便可定夺。
“不退。”严昊斩钉截铁道,“非但不退,还要加码。”
“如今他连血魂教的元婴后期都敢杀,可见他并不惧怕血魂教。”严昊缓缓道,“赔礼的厚薄,就是日后的亲疏。今日多备一分,日后便多一分余地。”
“你是说……”金不换若有所思。
“他若有朝一日能称霸整个苍元,”严昊望着天璇宗的山门,“今日这一步,便是先机。”
金不换双掌一合,不再多言。
两宗使者当即重新议定礼单,各自添上库中最厚的一批灵石灵材。
随后,严昊上前,将拜帖递向天璇宗守门弟子。
天璇宗迎客于前殿。
太上长老方明远坐在主位,面色仍带着几分病色,旧伤未愈。
宗主秦沧海陪坐一旁,柳沐雪与苏云曦立在殿侧,不动声色。
严昊与金不换入殿,拱手见礼。
客套几句后,严昊直陈来意。
“方道友,秦宗主。当年三十余位元婴联名悬赏凌风一事,我古剑宗、金刚门皆有署名,但并未出力。当年之事,是我两宗多有冒犯。”
他语气平缓:“今日登门,是备了厚礼,想请天璇宗代为转达,我两宗愿向凌道友赔罪求和,日后南疆诸事,也愿与他相安。”
方明远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
殿中一时安静。
秦沧海看了方明远一眼,又看了看殿侧的二女。
柳沐雪垂着眼,神色平静。
苏云曦立在原地,也未开口。
方明远放下茶盏,缓缓道:“当年之事,凌风心中自有计较。他肯不肯受你两宗的赔礼,老夫不敢替他决定。”
“但两位远道而来,这一番话,老夫可以替你们转达。”
严昊与金不换齐齐拱手:“多谢方道友。”
中州与南疆交界,一道剑光自北而南,掠过连绵的群山。
剑上立着一人,一身素色长袍,面容清俊,正是凌风。
他自中州边境折返,本是要去古剑宗,亲自登门,收些赔偿了事。
剑光掠过一片山脊时,他怀中一枚青润玉简微微一暖,亮了起来。
是柳沐雪的传讯。
凌风心念一动,剑势一顿,悬在半空,将玉简取出,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柳沐雪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依旧清冷平淡。
“古剑宗与金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