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剑冢第三份档案停在第八秒。
周砚把画面放大,灰白的动作线铺满视野。前四拍吸气,三拍停息,脚跟回收,掌根归位,固定收尾完成。动作线到这里本该结束,右侧的时间轴却还在走。
第六秒,手臂向下落了一点。
第七秒,肩线没有回到原位。
第八秒,手指重新张开,像有人在水底摸到一块石头,先确认它还在。
“这算完成。”赵准站在他身后说。
“完成以后呢?”
赵准没答。他手里夹着自己的记录表,表角被捏出一道折痕。七秒恢复那一页,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纸上只有时间,没有画面。
顾青禾把计时器放到木桩边:“先复演,不猜人。”
贺山拿着两只秒表过来:“一只计动作,一只计人。两只都坏了,我还有一只厨房定时器。”
“厨房定时器能记八秒?”赵准问。
“它能记八分钟。只要你们别把自己煮熟。”
周砚站到旧桩前。裂口从掌根右侧往下,木屑已经被贺山清干净,裂缝里还留着一点白粉。顾青禾先让他报本人状态,再开始计时。
前三段走得很顺。吸气、停息、脚跟回收,掌根离胸口一寸时,左腕的钝痛从二级边缘往上拱。周砚把动作停住,肩线放下,呼吸没有追着最后一口走。
“停点有效。”平台给出提示。
他退到白线外。第一秒呼吸乱,第三秒右臂酸胀,到了第六秒,左手指尖还有一点麻。第八秒,掌根才重新贴近胸口。
顾青禾把时间分成三段写进本人表:动作结束、状态最明显、回到可复走。她没有把“麻”改成“异常”,也没有替他填一个结论。
“你的第八秒和档案相似。”赵准说。
“相似不等于同一条。”
赵准点头,走到木桩前做自己的前三段。标准动作完成得很快,固定收尾收得比公开课还干净。他站住以后,右肩在第五秒轻轻抬了一下,第七秒才压回去。
平台仍显示完整通过。
贺山看着两人的秒表:“它认动作,不认肩膀。肩膀要是能自己填表,早就申请当记录员了。”
赵准把第五秒和第七秒写进本人栏,没有把它归到周砚的档案里。两条时间线并排摆着,差了一秒,位置也不同。
镇岳局观察员通过只读终端看完复演,要求只保存匿名区间。周砚把第三份档案的编号抄在纸上,旁边标注“第六至第八秒,待本人复核”。
旧剑冢的页面又亮了一下。
【完成前三段后,连续保留十秒本人状态。
【满足条件,可查看第四段残式。
“它终于肯说清楚。”顾青禾说。
“说清楚的只是门槛。”周砚看着那行字,“门后是什么,还得自己走。”
贺山把厨房定时器按停,屏幕跳到八秒:“我的也说清楚了,差两秒。”
“你计的是谁?”
“木桩。”
周砚回头。旧桩上的裂口在灯下很安静,裂纹边缘挂着一小片木屑,没人碰它,它也没掉下来。第八秒还在,第四段残式也在门后等着。
下午的第二轮复演换了位置。顾青禾把旧桩移到西墙,地上的白线也重新画过,周砚不再盯着原来的裂口,只按档案给出的节拍走。掌根回胸后,他把手放到身侧,任由左腕的钝痛往下沉。
“现在几秒?”赵准站在观察线外问。
“你问的是动作,还是我?”
“先问人。”
周砚没有看计时器。第三秒呼吸开始顺,第五秒脚底发热,第七秒手指仍有麻意,第十秒才抬眼。顾青禾把秒数写完,才告诉他第八秒那一下手指张开和档案一致,位置却从右手换成了左手。
镇岳局观察员把两次复演放在同一张匿名图上。她没有把差异抹平,只在备注里写“同时间段、不同肢体”。赵准看着那条曲线:“如果位置不同,还能算同一种?”
“先算同一类观察。”周砚说,“别急着给它起名字。”
顾青禾把“完成后第六至第八秒”单列出来,又加了“本人自述”一栏。档案里那名未知玩家没有自述,周砚的记录只能证明自己,不替别人补一句疼不疼。
贺山在旁边把两只秒表收进袋子:“今天一共十次计时,真正准的是木桩。木桩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没事。”
周砚把新增复演的时间写入旁证册。平台给出的条件仍然是十秒,旧剑冢却把第八秒单独标红,门锁不一定在最后一格。
镇岳局观察员问他,要不要把两次复演图直接挂到公开频道。周砚看着第三份档案的编号,摇头:“公开区间,别公开未知玩家。”
“那频道里的人会说样本不够。”
“样本不够就写样本不够。”
顾青禾把公开说明改成三句:已复演两次、肢体位置不同、因果未确认。赵准把自己的七秒记录附在后面,姓名保留本人。频道里的争论没有少,至少没人能再拿一个匿名档案替未知玩家下结论。
周砚回到旧桩旁,把第六至第十秒画成一条独立时间线。它没有招式,也没有分数,只标着呼吸、肩线、手指和脚底。第四段的门槛第一次从平台提示变成了可以反复检查的纸面。
明天,他们要把十秒完整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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