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下午,赵家几人没有出门,要么坐在电视机前面发呆,要么躲在房间里,都是两眼空洞,一脸的焦急。
  眼神还时不时的往门口飘,期待着某人又像害怕着某事。
  赵民生更是心神不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很快落满烟蒂,眉头死死皱着,脸色阴晴不定,脑子里全是伪造现场、失手杀人的画面,越想越慌。
  他反复回想现场细节,越想越觉得漏洞百出,凳子摆放角度、绳结位置、脸上的掌印伤痕,全是不对的地方,根本经不起细查。
  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死扛。
  天色彻底黑透,家家户户都熄灯歇息,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小区的野狗夜猫的叫声。一道黑影蹑手蹑脚摸进院子,正是偷偷赶回来的刘媚。
  她浑身是汗、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吓得浑身还在微微发抖,一整天的高强度惊吓和煎熬,差点把她逼疯。
  她刚悄手蹑脚的打开家门,就和端着杯子出门接水的陈佳佳撞了个对眼。
  刘媚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猛地后退一步,尖叫出声“啊……”,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陈佳佳态度自然:“鬼叫什么啊,吓死个人了!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吃饭了吗?”
  刘媚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僵硬地点头,声音干涩发颤:“妈……妈,我回娘家看了下我爸妈,耽误到现在,太晚了就没提前说。”
  她把台词背了一遍。答非所问都没有觉察!
  陈佳佳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彻底落定答案,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淡淡摆手:“行,累了一天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心里想:就这样的心理素质,公安来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反正她全程没有参与进去,这一家子都进去最好了。
  如果儿女原谅了她,她就可以卖了房子跟着平平安安生活了。
  她已经把自己美好的未来勾画好了!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谢妈!”
  刘媚如蒙大赦,慌忙低头快步回房,推门的手都在抖,进屋后立刻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浑身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一秒都不敢回想白天的画面,满地狼藉的房间、七窍流血的尸体、冰冷僵硬的触感,还有那个被下药昏睡的小女孩,每一幕都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赵强的声音响起:“怎么样,那边没有出纰漏吧。”
  一想起白天公公威胁自己,丈夫默认的样子,刘媚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她冷冷的说:“没有问题,我困了想睡觉了,别烦我!”
  赵强心里有鬼,不敢多说。
  就这样,一家人有的一夜无梦,有的一夜噩梦,有的一夜未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华苑小区就炸开了锅。
  一觉睡醒的赵娜娜药效退去,缓缓睁开眼睛,脑袋昏沉胀痛,浑身无力。
  她懵懵懂懂从床上爬起来,小小年纪还不懂昨晚发生的惊天大事,只觉得家里安安静静、死气沉沉,格外吓人。
  她憋得难受,揉着惺忪睡眼,踩着小拖鞋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跑,想要上厕所。
  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小女孩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卫生间横梁上,吊着一道僵硬笔直的身影。
  凌乱的长发垂落,脸色青紫惨白,双目圆睁,脖子上缠着一圈粗麻绳,正是她的妈妈郑海霞!
  脚下的木凳歪倒在地,整个场景诡异又惊悚。六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妈妈……妈妈……”
  接着,尿液顺着裤子流了下来,她跌坐在地上,发出凄厉绝望的喊叫声。
  在安静的早上,就算隔音效果好,也吓了邻居们手一抖。
  有邻居来敲门,根本没有人开门,屋里只剩下孩子惊恐的哭声,接着,孩子的哭声也没有了。
  一个男人拿来一个锤子,直接把郑海霞家的门锁砸了,等邻居们涌入客厅,看到的是一个孩子躺在卫生间门口,拿着铁锤的男人大着胆子伸头看了看,吓得铁锤差点没有握住!
  他颤着音喊:“都别进来,保护现场,郑海霞死了,报公安!”
  “什么,死人了,我听到她昨天晚上还在哭闹呢!咋就死了呢?”
  “这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躺在地上吧!她好像吓尿了,涛子你摸摸孩子还喘气不?”
  拿着锤子的男人弯腰摸了摸娜娜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应该是吓晕过去的。”
  “真晦气,我们住在隔壁膈应死了。有人知道房东的联系方式吗?赶紧通知房东啊。”
  有人拨打了派出所的电话,报了案!没有人愿意送娜娜去医院,怕她的住院费赖在自己的身上,只是把她从地上抱到了沙发上。
  派出所出警极快,接到群众人命报案,不到二十分钟,两辆绿色吉普车就冲进了东华苑小区。
  红蓝警灯刺破清晨的薄雾,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整片居民区的宁静。
  片区老刑警周建国带队,带着两名年轻警员和专职法医,拎着勘查工具箱直奔案发楼栋。
  那个砸开门锁的男邻居早就守在楼道口,见警察来了,连忙上前接应。
  语气慌张又急切:“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太吓人了,大清早屋里孩子哭得天崩地裂,我们砸开门一看,女人吊死在卫生间里!”
  周建国面色沉稳,常年办案的老道气场压得周遭的嘈杂声都淡了几分,抬手沉声吩咐:“先封锁楼道,任何人不准靠近房门,保护好现场!
  谁第一个发现的尸体,谁碰过房门,全部原地别动,逐一登记问话!”
  “是!”年轻警员立刻应声,迅速拉起泛黄的警戒线,将围观的邻居全部拦在两米开外。
  一行人踏入屋内,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卫生间内,郑海霞的尸体悬空挂在粗麻绳上,脖颈被死死勒住,脸色青紫发黑,双眼圆睁暴突,模样狰狞可怖。
  脚下的木方凳歪倒在地,看着像是典型的上吊自尽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