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喜欢他,是你的事。别拿我的孩子当剑使。我不吃这一套。”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她朝梁嘉恩倾了倾身,声音低下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要是再拿我的孩子说事,拿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来恶心我,我不介意让那位宋先生记住你。”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梁嘉恩的耳朵里。
  “比如,明天全香江的头版都写清楚,梁家二小姐是怎么一边追男人,一边跑到餐厅里欺负几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再比如,你父亲的股票,正好有几只,我手里有。”
  “你猜,我要是一个不开心,明天上午十点把它砸下去,你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梁嘉恩僵住了。
  她的呼吸急起来,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
  顾镜辞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慢慢转了一下杯脚。
  琥珀色的酒在灯下晃出一点冷光。
  “宋邵渊那种人,你当个宝。你信不信,他要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你心心念念的‘缘分’,是你的全部,可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句酒桌上的闲话。”
  “梁小姐,我这个人记性好。”
  “你今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都会记得。你最好也记住。”
  她说完,把酒杯轻轻一放,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叮”。
  那声音在安静的包房里,像一道逐客的令。
  “现在,带着你的小姐妹,出去。趁我还愿意给你留脸。”
  梁嘉恩整张脸从白转青,再从青涨成红。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紧紧攥着那只镶珍珠的小手包,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两个小姐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躲在她身后。
  门被拉开,又被急急合上。
  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香江的灯火,仍在一明一暗地流。
  顾镜辞慢慢把最后一口酒饮尽。
  她就像没来过这么一场。
  杜嘉宁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说:
  顾镜辞,你这张嘴,比梁嘉恩全家的股票都值钱。
  可杜嘉宁不在。
  她也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楼去找她的孩子们。
  *
  手刚碰到门把,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抵住了。
  她抬眼,看见一个男人斜倚在门框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很高,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没系领带。
  剑眉星目,五官生得极好,可眉眼间有一股散漫的、对什么都不太当真的劲儿。
  像那种在名利场上长大的人,什么都见过了,所以看谁都带着三分玩味。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把玩着只银色打火机。
  见顾镜辞看过来,唇角慢慢一弯,像是等了很久。
  “借过。”顾镜辞说。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侧身就要从他旁边过去。
  男人却忽然直起身,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顾小姐。”
  顾镜辞停下,转过身,语气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这位先生,认识我?”
  男人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楼梯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嘉宁小跑着上楼,头发都跑乱了,脸色白得吓人。
  她一眼看见顾镜辞,像见了救命稻草:
  “不好了不好了阿辞!下面出事了!”
  顾镜辞心里一沉:
  “怎么了?”
  杜嘉宁喘着气:
  “梁嘉恩带的那帮人里,有几个孩子。刚才我们在楼下吃甜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有个小姑娘……把念念从椅子上推下去了。”
  “念念额头撞在桌角,肿了一大块。”
  “顾言看见就疯了,扑上去把人打了。”
  “那小姑娘哭得整间餐厅都能听见。现在那边乱成一团,梁家的司机和保姆都过来了,非说要我们给个说法。”
  顾镜辞的脸色已经冷了下去。
  她没听完,抬步就朝楼下走。
  经过宋邵渊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宋邵渊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需要帮忙吗?”
  顾镜辞没停。
  杜嘉宁跟在她身后,却像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宋少?”
  宋邵渊冲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杜小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杜嘉宁更吃惊了。
  宋邵渊把打火机收进裤袋,慢悠悠地站直身子:
  “这里是我的产业。今晚刚好过来看看,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二位。”
  他说“二位”时,目光已经追着顾镜辞的背影,落到了楼梯转角。
  那里早就没人了。
  顾镜辞没管他,也没管杜嘉宁。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林念被推了。
  她撞到了头。
  顾言动了手。
  *
  顾镜辞还没走到楼下,就听见了顾言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把整间餐厅的吊灯都震得发晃。
  “是她先推的我姐!她用脚踢我姐!我打她怎么了?我打的就是她!谁再敢碰我姐一下试试!”
  顾镜辞穿过最后一段楼梯,看见的景象乱得像幅被撕碎又揉皱的画。
  林念被王昭护在身后,坐在一张靠墙的椅子上,额角高高肿起,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已经凝成细细一条。
  王昭站在她前面,像一堵又黑又直的墙,拳头捏得死紧,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言被两个梁家带来的司机一左一右拦着,还在拼命往前挣。
  他嘴角也破了,不知道是被谁打了一下,半边脸肿着,头发乱得像团草。
  另一边,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脚边散落着几块积木。
  一个梁家的保姆正捧着她的脸看来看去,嘴里心肝肉地叫个不停。旁
  边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
  顾镜辞的声音不大,可像一把冰刀从人群后面劈了进去。
  顾言听见她的声音,整个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拼命朝她喊:
  “小姑姑!是她!她们先推我姐!我姐都摔了!她们还笑她!说她是内地来的土包子!我气不过才动的手!”
  顾镜辞没说话。
  她先走到林念面前,弯下腰,拨开她额前被血粘住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