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何静姝,她跑得不快,但步子很稳,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荣桓安冲到王昭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上下打量他,看见他嘴角那道破了皮的伤,当场就叫起来:
“那个姓王的真动手了?我靠!早知道我就不该只打电话,我该直接冲进去的!昭哥你伤得重不重?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王昭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何静姝走到近前,没像荣桓安那样咋咋呼呼。
她先看了看王昭的嘴角,又看了看他撕破的袖口,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她转向顾镜辞,礼貌地欠了欠身:“您好。我是王昭的同学,何静姝。刚才是我和荣桓安给您的秘书打的电话。我们担心王昭一个人在里面……”
顾镜辞看着她。
这个女孩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目光清亮。
刚才在电话里,就是这个女孩冷静地说清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镜辞对她的印象很好。
“电话是你打的?”顾镜辞问。
何静姝点头:“我打的。荣桓安想冲进去,我拦住了他。我觉得应该先通知您。”
荣桓安在旁边挠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插嘴:
“是我看到昭哥被叫去校长室,觉得不对,拉着班长去办公室打的电话。我们本来想跟进去,被老师拦在外头了。”
顾镜辞看了他们俩一眼。
一个满头大汗,一个马尾微乱。
都不是那种会算计的孩子。
他们跑出来,只是因为担心王昭。
她的目光柔了一些。
“谢谢你们。”
她说,“今天的事,你们做得很好。”
她看向何静姝,“你父母把你教得很好。”
何静姝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说:“应该的。”
顾镜辞又看向荣桓安:
“你也很够义气。不过下次别光打电话,先确保自己安全,再想帮忙的办法。”
荣桓安用力点头,像被老师表扬了似的,咧着嘴笑。
笑完了又去看王昭,小声问:“昭哥,那个王大富到底怎么你了?他有没有动手?”
“没有。”王昭说。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顾镜辞,又补了一句,“我小姑姑来了,他就老实了。”
荣桓安“哇”了一声,看向顾镜辞的眼睛里顿时多了一层崇拜。
何静姝也看了顾镜辞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好奇。
她刚才在电话里就听出了顾镜辞的声音很年轻,现在见了真人,才知道原来王昭口中的“小姑姑”,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好看,冷淡,可护起人来的时候,像堵山。
顾镜辞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满头汗的孩子。
她忽然说:“周末有空吗?”
荣桓安一愣:“啊?”
“来梅道12号。我让厨房做点好吃的。你们两个帮了王昭,我该请你们吃顿饭。”
顾镜辞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跟邻居说“有空来坐”。
荣桓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我可以去?”
他转头看王昭,又看何静姝,激动得原地转了一圈,“昭哥你家在梅道?梅道那个半山梅道?我天,我还没去过半山呢!”
何静姝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
顾镜辞说,“王昭话少,你们能来,他高兴。”
王昭的耳根红了一点。
他把脸别过去,没反驳。
顾镜辞看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对何静姝和荣桓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王昭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王昭从车窗里看了他们一眼。
荣桓安正在原地蹦跶,何静姝站在旁边,嘴角弯着,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
车驶出去,王大富还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没能递出去的名片。
荣桓安经过他身边时,故意哼了一声,把下巴抬得老高。
何静姝没理他,只是加快了两步,跟上了荣桓安的脚步。
车里,顾镜辞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
“你这两个同学,不错。”
她说。
王昭“嗯”了一声。
*
荣桓安的家在浅水湾。
那一带是香江老牌富人的聚居地。
路窄,树密,每一户都藏在围墙和绿荫后面,看不见里面有多大。
荣家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司机已经在校门口拐角处等了很久。
荣桓安一上车就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踢了鞋,盘腿坐在后座。
“阿爸,今晚吃什么?”
他冲副驾驶上那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荣父把报纸折好,头也不回:
“你妈让厨房炖了花胶。你上次考试退步了,她还说要给你请个补习老师。你自己跟她说。”
荣桓安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他家的房子是祖父留下的。
战前建的,三层高,灰石外墙,大门前有两棵快百年的老榕树。
佣人开了铁门,车子缓缓驶进去。
荣桓安跳下车,踩着拖鞋噼里啪啦穿过前厅。
他母亲坐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
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抬眼看了看他,用目光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荣桓安挤眉弄眼地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就蹿上了楼。
楼上他的房间很大,窗外就是海。
他把书包往床上一倒,忽然想起什么,又跑下楼,抄起客厅里的电话。
“妈,我周末去同学家。就是那个新来的插班生,王昭。他小姑姑请我去梅道吃饭。”
荣母还在打电话,用手掩住话筒,低声问:
“梅道?哪一家?”
“12号。半山梅道12号。”
荣母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梅道12号。
香江这一年多的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她把电话挂了,看着儿子:“你什么时候跟顾小姐的侄子成了同学?”
“就这个月啊。妈你不知道,他好厉害,考试都是前几名。”
“而且他小姑姑今天来学校了,长得特别好看,说话也很厉害。”
荣桓安一说就收不住,“妈你说我穿什么去啊?我总不能穿校服去吧?要不把我那件新买的蓝色衬衫拿出来?”
荣母看着儿子,无奈地笑了笑:
“行,你穿什么都行。不过到了人家家里,要有礼貌。”
荣桓安咧嘴一笑:
“放心吧,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