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站到荣桓安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一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顾言。你是荣桓安哥哥吧?我哥跟我说过你。说你话特别多。”
  荣桓安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握住他的手:
  “你是昭哥的弟弟?你哥话才多呢,一天到晚也蹦不出几个字。”
  顾言“咯咯”笑出声来。
  他转头看见何静姝,又跑过去,仰着脸问:“你就是何静姝姐姐吧?班长?我哥说你很厉害,什么都会。你会画画吗?”
  何静姝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会一点点。”
  “那你给我画一只猫吧。阿福,程野的猫,特别胖。”
  顾言拉着她的手就要往自己房间跑。
  林念站在门口,小声叫住他:
  “顾言,你别闹。”
  顾言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又站住了,回头看看何静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念走到何静姝面前,微微低了低头,说:“你好。我是林念。”
  她的声音很轻,可眉眼干净,笑容腼腆。
  何静姝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
  像一棵长在阴凉处的小树,不张扬,但根很深。
  “你好。”
  何静姝说,“你哥哥也跟我们提过你。他说你很会画画,还会做饭。”
  林念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小声说:
  “没有,就是随便弄弄。”
  王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
  他没有插嘴。
  可他的目光在顾言拉着何静姝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念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淡的,可眼底有一种很浅的、像远处海面上闪过的光。
  顾镜辞这时从楼下走上来,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近。
  *
  顾镜辞吩咐厨房把吃的送到楼上。
  温管家亲自带人端了托盘上来。
  一盘萝卜糕,是煎过的,两面金黄,边缘焦脆。
  一盘水晶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虾仁。
  还有一碟肠粉、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菊花茶,和一小罐冰镇的酸梅汤。
  摆在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小起居室里。
  那里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阳光正好照进来。
  荣桓安第一个闻到香味跑出来,嘴里还在嚷:
  “什么这么香?”
  何静姝跟着出来,手里已经被顾言塞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林念走在最后,替顾言把摊了一桌子的画纸收拢好。
  王昭站在桌边,把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开。
  他们刚坐下吃了没几口,顾言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了一句。
  “哥,你带他们看了那个房没有?”
  王昭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房?”
  荣桓安立刻来了精神。
  “就是那个——”
  顾言刚要说,被王昭一个眼神扫过去,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可他到底没忍住,凑到荣桓安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了几个字。
  荣桓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计算机?你家里有计算机?”
  何静姝也抬起了头。
  计算机。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只在报纸上见过这个词。说是一种新型的机器,能做运算,能存储信息,国外的大公司都在用。
  可在香江,这东西比一辆劳斯莱斯还稀罕。
  顾言已经跳起来往外跑了。
  “在这边!跟我来!”
  荣桓安跟着他冲出去。
  何静姝看了王昭一眼。
  王昭放下筷子,站起来,像是默认了。
  林念也默默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拐过去,还有一间房。
  门平时关着,但没锁。
  一张深色的长桌上,摆着一台机器。
  荣桓安站在门口,嘴张成了一个“O”。
  那台机器和他在杂志上见过的不太一样。
  它不算大,主机和键盘连在一起,上面架着一块很小的屏幕。
  屏幕是绿的,上面跳着几行他看不懂的字符。
  旁边还有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连着另一块屏幕,上面覆着一层防尘罩。
  桌子底下,几个铁灰色的箱子叠在一起,风扇嗡嗡地转着,声音很轻。
  “这是什么?”荣桓安凑过去,鼻子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A II。”
  顾镜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A II。M国产的。去年才刚出。”
  她走过去,在机器旁边坐下来,敲了几个键。
  屏幕上的字符跳了一下,变成了一行更长的指令。
  荣桓安看得眼睛发直。
  何静姝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那台机器。
  她忽然想起她爸说过的一句话。
  她爸说,现在的生意,谁先看懂新东西,谁就先活下来。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顾镜辞这般年轻就能够如此成功,恐怕就是因为眼界吧。
  “小姑姑,能让我试试吗?”荣桓安问。
  “先洗手。键盘不能沾油。”
  王昭说。
  荣桓安立刻跑去洗手。
  顾言跟着跑。
  何静姝还站在那儿。
  她看着那台机器,轻声问了一句:“顾小姐,这个,能用来做什么?”
  “现在能做的不多。但以后,什么都能做。写字,画图,算账,存东西。你想得到的,它慢慢都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
  何静姝点了点头,没再问。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像种子落了地。
  *
  顾镜辞下楼的时候,孩子们还在楼上围着那台电脑。
  她走过客厅,目光无意间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何静姝带来的那个竹编礼篮。
  篮子里有一罐老香黄、一盒还没拆的萝卜糕,还有一张叠好的纸。
  她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
  她翻开。
  是一张手绘的服装设计稿。
  铅笔画的,线条干净,用橡皮擦过几遍,有些地方还留着淡淡的痕。
  画的一条连衣裙,腰上收了个很别致的褶,裙摆微微散开。
  旁边写了几行字:
  颜色——月白或淡青。
  面料——真丝或软棉。
  适合——正式但不拘谨的场合。
  顾镜辞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她看了很久。
  *
  “顾小姐。”
  何静姝站在客厅门口,脸上红得发烫。
  她大概是追着顾言跑下来找什么,不料看见顾镜辞手里正拿着那张稿子。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小得像在认错。
  “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希望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