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宋雨柔做的。
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九岁的女儿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五岁的儿子坐在另一边，拿筷子敲碗沿，被宋雨柔轻轻按住了手。
王远山坐在主位上，夹了一筷子菜。
王国安坐在他对面，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宋雨柔，又看了看他父亲。
“我有件事要说。”
宋雨柔抬起头。
她放下碗，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
可她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了围裙。
“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男孩。十二年前，在杭市。他母亲叫顾明兰。去年三月去世了。孩子被人领养了。现在在香江。具体在哪，还没查到。”
饭桌上安静了。
女儿停下筷子，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五岁的儿子不懂，还在敲碗沿，被姐姐拉住了手。
宋雨柔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看着王国安。
她的目光很平。
平得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天会来。
然后她低下头，端起自己那碗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她慢慢地嚼，嚼完了，才说了一句。
“吃饭吧。菜凉了。”
*
而在香江，JC中心一号楼的大会议室里，顾镜辞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这一年的总结会，来了三十多个人。
沈敬堂、程景行、麦志鸿、林兆和、周庭光，还有各个分部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
投影仪打出一张张图表——营收曲线一路向上，利润数字几乎翻了三倍。
JC投资在香江的体量，短短两年，已经坐上了头把交椅。
一号楼整栋是JC的总部。
程景行的律所、沈敬堂的投资部、林兆和的证券部、麦志鸿的地产部、周庭光的实业部，全部在这里。
二号楼是安保和传媒。
三号楼是员工中心和培训基地。
五栋楼里三栋自用，剩下的全部出租，每一栋都满租。
“地产板块。
JC中心五栋大厦，总建筑面积超过四十万平方呎，其中三栋自用，两栋出租，目前出租率百分之百。
中环一号楼顶层租金已经超过每平方呎八十港元，全香江最高。
去年地产板块营收一亿两千万港元，利润四千三百万。
今年预计增长百分之四十。”
他翻过一页。
“金融板块。
JC投资本部自有资金规模约十五亿港元，外部管理资金规模约八亿。
林经理负责的证券部，今年在恒指从一千三百点涨到一千七百点的过程中，累计实现投资收益六亿八千万港元，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我们的持仓涵盖蓝筹、地产、金融、公用事业四大方向，目前已经开始布局明年可能出现的调整周期。”
又翻过一页。
“实业板块。周庭光先生的明辉电子，去年新型电容器量产成功，产品打入了樱花国市场，全年出口额超过八千万港元，利润一千六百万。
今年追加了两条生产线，预计明年出口额可以翻一倍。
南华纺织去年完成荃湾旧厂改造，厂房大厦出租率七成，今年计划启动第二期工程。
另外，何永昌先生的‘念’品牌服装，去年底开出第一家专卖店，目前已经在香江开了三家，生意很好，计划明年进入内陆市场。”
再翻一页。
“传媒板块。
南华传媒旗下《香江画报》改版一年，发行量从三千册涨到一万五千册，广告收入增长了六倍。
收购的丽声影业今年投拍了两部电影，第一部已经上映，票房一千两百万港元，第二部正在后期制作。
另外，我们还刚刚完成了一项新的投资——收购了香江一家中型出版社，准备明年进入教科书和儿童读物市场。”
再翻一页。
“航运与贸易板块。
年初我们收购了寰宇航运百分之八的股份，年中又参与了华龙航空的定向增发。
这两项投资目前账面浮盈已经超过两亿港元。
同时，我们利用香江的自由港优势，开始涉足东南亚到欧洲的转口贸易，去年贸易额约三亿港元。”
沈敬堂合上文件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所有人。
然后他看向顾镜辞，微微点头。
“老板，以上是今年各板块的汇总。具体数据都在各位面前的报表里。”
底下还有数不清的分部——航运、外贸、服装、设计、影视，每一块都有大大小小的投资，每一块都在赚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程景行第一个鼓掌。
掌声很快响成了一片。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一年里跟着JC一路跑过来的。
他们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两年前，JC还只是一间在中环租临时办公室的小公司，全公司上下不到十个人。
两年后，JC中心五栋大厦在中环耸立，员工数量超过五千人，涵盖地产、金融、实业、传媒、航运、贸易、安保、法律、服装、设计、影视十几个行业。
在香江，已经没有任何一家华资企业能在两年内达到这个体量。
而这一切，是从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手里开始的。
顾镜辞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大家辛苦了。”
散会之后，沈敬堂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从专用电梯下到一楼，准备出去办事。
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JC的员工，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胸前别着JC的徽章。
大堂正中央的墙面上，是一整面的大理石浮雕，上面刻着JC投资的业务版图——从香江中环向四周辐射，覆盖了整幅地图。
下面有一行铜字：JC投资集团，1979。
沈敬堂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投资部的三个主管和两个助理，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冯耀宗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他的。
*
冯耀宗站在一楼大厅的前台旁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他是来见投资部主管的。
汇通银行最近业务萎缩，他被派来JC谈合作。
他在前台报了名字，前台让他等着。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大堂里进进出出的人。
他等了快半个钟头，心里越来越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