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小姐请您上去。”
王国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镜辞知道他来了。
程野在前面引路,他跟在后面。
大堂很安静,灯光调得暗了一些,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他们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平稳上升。
到了六十六楼,门打开。
程野领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很大。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对着维港,灯火尽收眼底。
办公室里没有人。
程野朝旁边一扇半掩的门抬了抬手。
“小姐在休息间等您。”
王国安走过去。
休息一张沙发,两把椅子,一盏落地灯,灯光很暖。
顾镜辞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刚才年会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裙,头发还盘着,耳坠还没摘。
面前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王先生,坐。”
她抬了抬下巴。
王国安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着她。
比他想象中年轻太多。
二十出头,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眼间有一种不太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顾小姐,打扰了。我是从京市来的。王国安。”
“我知道。”顾镜辞说。
王国安顿了一下。
“我来,是为了顾言。”
顾镜辞没有接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是我的孩子。”王国安说。
“十二年前,在杭市。他母亲叫顾明兰。我找了她十年。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孩子被送养了。我查了很久,查到他在这里。”
顾镜辞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王国安。
“王先生,”她说,“你的来意,我听明白了。你想带他走。”
王国安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儿子。我想把他接回去。好好养他。给他最好的教育。给他一个家。”
“王先生,你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因为一场意外,单身一辈子吧。”
王国安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有家。”顾镜辞说。
王国安的话卡住了。
他看着顾镜辞,嘴唇动了一下。
顾镜辞说着,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你有一个妻子。姓宋。你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九岁。一个儿子,五岁。你在京市有大院,有职务,有前程。你什么都有。可你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你想给顾言一个家。”
王国安的脸僵住了。
“王先生,我没有说你不该来找他。"
"你是他父亲,你有权知道他在哪里。”
顾镜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可你想过没有——你把他带回去,你那个家,怎么安排?你妻子怎么想?你那个九岁的女儿和五岁的儿子,怎么看他?”
“他是你十二年前一夜留下的孩子。你妻子能接受他吗?你那两个孩子能接受他吗?”
“你把他带回去,是给他一个家,还是给他一个永远抬不起头的身份?”
王国安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
他想起宋雨柔那天在饭桌上说的话。
他没有追问她的态度,因为他不敢。
他也想起老爷子王远山说的话。
“你是有家的人。”
可他想找顾言。
他找了十年。
他不能假装这个孩子不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顾镜辞。
“顾小姐。我找了他十年。我找了顾明兰十年。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家庭,很难接受这件事。”
“可我不能不找。”
“他是我儿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我妻子不接受,我也会努力尝试说服她。我必须把他接回去。这是我欠顾明兰的。”
顾镜辞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演戏。
可她不需要他的忏悔。
王国安和她一样,在对于顾明兰这件事情上,他们都是暗中的推动者。
都是冷漠的旁观者。
“王先生。”
“顾言现在在我这里。他刚吃上饱饭。刚有学上。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他十二岁了,可他连一年级的知识都要从头补。他胆子小,怕被人丢下。他笑起来很好看,可他以前的笑都是假的。这几个月,他才开始真的笑。”
她顿了一下。
“你问我的意见。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反对你认他。”
“但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他当作一件失物一样领回去。”
“他有感情。他会哭,会怕,会高兴,会难过。”
“他不是你欠了十年的那笔债。”
“他是一个人。”
“你要是想带他走,先想清楚,你能给他什么。”
“你那个家,能不能容下他。”
“你妻子,能不能接受他。‘
“如果不能,那就别开口。”
“我顾镜辞可以养他。我养得起。也养得好。”
王国安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她的脸还是那样平静,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是护短。
是她要护住那个孩子。
不管来的人是谁,不管那个人有多少理由。
“顾小姐。”
“你让我……想想。”
顾镜辞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休息间的门口。
她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你想清楚了再来。我不急。顾言也不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
王国安一个人坐在休息间里。
他面前的茶还没凉。
窗外,香江的灯火还在亮着。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两只手里。
*
走廊很安静,灯只开了几盏,光从墙壁上洒下来,把地面照成一条长长的明暗交错的路。
她刚迈出一步,就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个小小的影子。
很快,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她停了一下。
程野站在走廊拐角处,朝她使了个眼色。
顾镜辞瞬间就明白了。
刚才那个身影,是顾言。
“小姐,”
程野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顾言少爷跟着我上楼。我以为他在宴会厅玩,没拦他。他在休息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王国安说的话,他大概都听见了。”
顾镜辞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还有一件事。”
程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我们的人说,林家三个月前搬到了沪市。
李翠花——就是林念的奶奶。
看着村里有人出去打工赚了钱,就带着她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一家人跟同乡介绍的一个‘大老板’去了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