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镜辞转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
  “怎么?他赢了黄金,还想赖账?”
  “不是。他是想问,他这三个月一直在替您操盘,对赌输赢,其实已经不要紧了。”
  “他说他想当面谢谢您。”
  顾镜辞笑了一下:“告诉他,谢就不必了。以后他的工资,照旧。"
  “但今年花红,比沈叔多一个百分点。”
  沈敬堂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听到这个,估计又要去楼下喂猫了。”
  顾镜辞重新望向窗外。
  有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远远的、属于春节的硝烟味和腊味香。
  楼下花园里,两个女佣正在给红灯笼换新蜡烛。
  程野在门廊下帮花匠搬花盆,动作轻快利落,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还被人追打到巷子里的样子。
  *
  “小姐,程律师那边传来消息。"
  "坤猜的案子,上个月移交给了廉政公署。"
  "他手下的三个核心马仔已经落网,坤猜本人逃到了澳门,但被五景警方扣住了,目前在走引渡程序。警队内部那两个收过他钱的人,也被ICAC带走调查了。”
  顾镜辞睁开眼,点了点头。
  这件事,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一个月前,程景行用她在系统那里获得的关于坤猜账本位置的线索,加上何兆谦通过江湖关系网摸出来的几名“保护伞”名单,匿名给廉政公署递了一份材料。
  ICAC的行动很快,因为香江这几年本来就在整顿警队贪腐,正缺一桩大案子来立威。
  坤猜的覆灭,几乎是一种必然。
  “系统。”她在心里说。
  【在。】
  “任务二,坤猜的案子,现在算不算完成?”
  【系统检测中……检测完毕。支线任务二(清除坤猜势力)状态更新:已完成。完成度评定:78%。】
  “78%?”顾镜辞挑了挑眉,“人都抓了,保护伞也端了,账本也交上去了。怎么才78%?”
  【坤猜本人尚未被正式引渡回香江受审。其境外关系网络仍有残余势力。账本中提及的部分资金流向尚未完全追回。综合评估,完成度为78%。】
  “那你打算怎么办?只给我78%的奖励?”
  【任务奖励已按全额发放至宿主名下账户。完成度评定仅影响后续相关任务的触发条件,不影响已发放奖励。】
  顾镜辞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下次早说清楚。别让我白跟你掰扯。”
  【宿主,本系统从未拖欠过您的奖励。您在本系统服务过的宿主中,讨价还价能力排名第一——】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个。新年快乐。”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轻地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宿主。】
  顾镜辞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红枣桂圆茶喝完。
  她走到落地窗前。
  维港的海面在夕阳下碎成千万片金鳞。
  对岸中环,她的五栋大厦正在拔地而起,最高的那栋已经出地面十几层了,像一个正在长高的少年。
  *
  身后,程野轻轻敲了敲门。
  “顾小姐,何叔让我来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厨娘做了萝卜糕,还包了饺子。有白菜猪肉馅和韭菜虾仁馅。吃哪个?”
  顾镜辞转过身,看着程野。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从前没有的、安定的光。
  那光很淡,像冬夜里窗户上的一层暖雾。
  “都吃。”
  她说,“让厨房都做。今天高兴。再开一瓶香槟。”
  “好。”程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程野。”
  他停下。
  “新年快乐。”
  程野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小姐,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门缝里的那一线暖光听的。
  然后他走下楼,脚步轻快得几乎听不出是那个三个月前还在巷子里捡钢管的人。
  窗外,维港的夜色缓缓落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1980年1月21日,黄金价格在纽约盘中触及850美元/盎司,随后崩盘。
  全球无数投机者血本无归。而在香江半山的一栋白色别墅里,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刚刚赚了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即将过年的城市。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庚申猴年的春节。
  再然后,她就要回内陆去了。
  去找方敏珠。
  去找王昭、林念、顾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
  *
  春节过后,香江的天气开始回暖。
  大年初五,沈敬堂和麦志鸿从各自的老家回到香江。
  带着满脸的烟火气和几盒家乡特产来给顾镜辞拜年。
  麦志鸿带的是他母亲亲手做的萝卜糕,用红纸包着,油乎乎的一包。
  他大大咧咧地往顾镜辞的茶几上一放,说:“小姐,这个比我们在中环买的那些鬼佬糕点好吃多了。”
  顾镜辞打开红纸,用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
  麦志鸿的母亲手艺确实不错。
  萝卜丝切得极细,腊肉和虾米的咸香混在软糯的粉浆里。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年味。
  她点点头:“不错。替我谢谢你母亲。”
  “不用谢,她听说我老板是个年轻女人,还以为我在外面吃软饭,非让我带你回去给她看看。”
  麦志鸿哈哈一笑,被何兆谦一个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
  沈敬堂坐在旁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
  他照例穿着深灰色西装,只是今天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多了几分喜气。
  “小姐,林兆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黄金的利润已经全部到账。按照您年前的指示,过桥贷款全部还清,剩下的钱做了切分。现在需要您确认下一步股市资金的安排。”
  顾镜辞接过报告,扫了一遍,然后放下。
  “两笔资金。第一笔,还是原来那个账户,林兆和继续操作。金额不变,五千万美元。“
  ”建仓方向不变,蓝筹、地产、金融。“
  ”持仓周期到今年9月,之后看情况减仓。”
  沈敬堂用笔记着。
  “第二笔,”顾镜辞说,“从黄金利润里抽出一亿美元,交给林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