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是花，还有一只小猫。
元新月用普通话加英语混着夸：“这个好好看。你会画很多吗？”
林念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脸红红的，像被夸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旁边。
他没说话，只蹲下来，把一块积木悄悄放到了塔底，让那塔稳了一点。
顾镜辞看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
顾镜辞和杜嘉宁聊得正好时，包房的门被敲响了。
温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弯下腰，在顾镜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小姐，梁家的嘉恩小姐今晚也在这里。她听说您在这儿，想过来打个招呼。”
顾镜辞端着酒杯的手没停，只微微侧了侧脸：
“哪个梁家？”
“梁正荣先生的小女儿。她妹妹嘉怡刚巧也在这儿，和几个朋友在楼下玩。她看见我们的车了。”
顾镜辞还没说话，杜嘉宁先“啧”了一声，压低声音：
“梁嘉恩？就是那个追宋邵渊追得全香江都知道的？”
“你小心点。她今晚来找你，准没好事。”
顾镜辞倒是笑了，把酒杯轻轻搁下：
“宋邵渊是谁？”
杜嘉宁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你连宋邵渊都不知道？就是那个从Y国回来的宋家独子啊。”
“半个月前刚回香江，他家里在邮轮上给他办欢迎宴，排场大得吓人。”
“香江半个名流圈都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噢~忘了，你没去。你当时还在内地。不过以你的性子，就算在香江，大概也不会去。”
顾镜辞不以为意：
“我确实不感兴趣。但梁嘉恩喜欢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天在邮轮上，有人问起宋邵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没明说，只笑了笑。后来有人提到你的名字。”
“说香江最近出了个JC集团的背后掌权人顾小姐，做事很厉害。”
“宋邵渊听了，说早就听说过你，还问了一句‘她今晚没来？’”
“然后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梁嘉恩当时就在旁边。你说她气不气？”
顾镜辞笑了一声：
“就为了一句‘她今晚没来’？”
她摇摇头，“这些香江小姐，真是闲得慌。”
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梁嘉恩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条藕荷色的真丝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耳垂上一对钻石耳环亮得灼眼。
人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被钱和宠爱浇灌出来的漂亮。
皮肤白得发光，下巴尖尖，眼睛大而亮。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富家小姐，像两片衬托她的花边。
“顾小姐，好巧。”
她笑得很甜，声音也甜，又甜又脆，“我听说你在这儿，还带着侄子侄女。我就过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不等顾镜辞回应，她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梁嘉恩环顾了一圈，目光先在杜嘉宁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儿童区那边，最后才重新回到顾镜辞身上。
“哎呀，杜二小姐也在。今晚是什么好日子？”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像回到了自己家。
“顾小姐，怎么不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你从内地带回来的孩子？”
顾言正和元新月拼积木。
他听见“内地”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念也僵了僵。
王昭坐在他们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镜辞注意到，他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顾镜辞没看梁嘉恩，只对孩子们说：
“顾言、林念、王昭，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小姐。你们玩你们的。”
梁嘉恩掩嘴笑了笑：
“都长得好周正。尤其那个小的，眼睛真好看。就是瞧着有点瘦。怎么，在那边没吃好吗？”
杜嘉宁脸色微变，正想岔开话，顾镜辞开口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极不相干的事：
“孩子从前吃了些苦。以后不会了。梁小姐过来，如果是想看看我的人，现在看过了。”
梁嘉恩再是擅长装傻，也听出了这话里的逐客意。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她端起桌上一杯没人喝的气泡水，抿了一口，慢慢说：
“顾小姐别多心。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本事。来香江才多久，楼也盖了，公司也开了，还从内地接了亲戚过来。样样都做得漂亮。难怪宋先生那样的人，人都没见过你，就对你念念不忘。”
她说“宋先生”三个字时，尾音轻轻一勾，像把一根看不见的针弹了出来。
杜嘉宁在桌下轻轻踢了顾镜辞一脚。
顾镜辞没动。
“上个月宋邵渊回来，在邮轮上办那场欢迎宴。”
梁嘉恩继续说，像在回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好大的场面，香江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到了。有人问起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猜怎么着？他没答。后来有人提了你一嘴，说JC集团那位顾小姐，行事做派和旁人不一样。宋少爷听了，眼睛都亮了，还问了一句——‘她今晚没来？’”
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镜辞：
“顾小姐，你说，一个从没见过你的男人，只听了你的名字，就惦记上了。这是不是缘分？”
包房里安静了两秒。
“梁小姐，我不认识你那位宋先生。”
顾镜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喜欢谁，惦记谁，都和我没关系。你今晚来，如果是想跟我说这个，那我已经听完了。可以走了。”
梁嘉恩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还想找补，可顾镜辞的目光扫过来，冷得她喉咙发紧。
顾镜辞慢慢站起身，走到儿童区旁边。
三个孩子都仰头看她。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墙，把所有若有似无的窥探和轻慢，都挡在了身后。
“嘉宁，带孩子们去隔壁吃甜品。”
顾镜辞说。
杜嘉宁会意，立刻起身。
顾言还想问什么，被林念拉了拉袖子。
王昭站起来，看了梁嘉恩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沉，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梁嘉恩竟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突。
等杜嘉宁和四个孩子都出了包房，顾镜辞才重新坐下。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着梁嘉恩，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出一个笑。
“梁小姐，宋邵渊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