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沈敬堂站起来,接过麦克风。
“今晚的年会,大家吃好喝好。这些钱,是大老板给各位助兴的。不算多,就五百万。大家玩个游戏,谁赢了,谁拿走。”
宴会厅里像炸开了锅。
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什么游戏。
何兆谦站上台,让人搬来了三个转盘。
第一个转盘上是数字,第二个是颜色,第三个是方向。
规则很简单——每人转三次,三次全中的,就能从板车上拿钱。
金额是随机的,看运气。
第一个上去的是荣桓安。
他早就坐不住了。
顾镜辞话音刚落,他就从座位上弹起来,连跑带跳地冲到台前。
他转第一次,数字是七。
第二次,红色。
第三次,左边。
何兆谦在台侧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对应条件。
中。
荣桓安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身朝王昭挥手:“昭哥!我中了!”
王昭坐在主桌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兆谦从板车上取了一沓现金递给他。
荣桓安接过那沓钱,先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庆祝的姿势。
宴会厅里一片哄笑。
接下来是林念。
她不想上去,可顾言在旁边戳她的胳膊,小声说“姐你去嘛,很好玩的”。
林念被他推了两下,才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转得很轻,手腕几乎没用力。
三次转完,何兆谦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差一点。
林念倒没在意,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顾镜辞在主桌那边开口了:“念念,再来一次。”
林念看了她一眼,又转了一次。
这次中了。
她接过钱,没有像荣桓安那样举起来。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沓钱,然后走到顾言面前,把整沓塞进他手里。
顾言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姐——”
林念没说话,只是坐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吃她那块蛋糕。
顾言最后上去的。
三次都中了。
何兆谦给他拿了一沓。
顾言接过钱,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跑到顾镜辞面前,把钱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小姑姑,我不要。”
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桌的人听见。
顾镜辞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他。
“为什么?”
“存着。以后我挣了再给您。”
顾言说。
他说完就转身跑开了,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的沈敬堂端着酒杯,轻轻笑了一下。
程景行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麦志鸿倒是直接拍了桌子,笑着说:“这孩子,有点东西啊。”
宴会厅里热闹了很久。
有人上去转了很多次,有人一次没中,有人中了又中了。
现金一沓一沓地被领走,板车上的山矮下去了一大截。
可顾镜辞提前让人备了三车。
一车发完,后面还有。
她坐在主桌旁边,端着酒杯,看着满堂的人。
她的三个孩子坐在她身边。
*
与此同时,JC中心三号楼的另一个宴会厅里,气氛不太一样。
这里的灯光更暗一些,桌上的餐具更精致一些,人也更少一些。
三十来人,分坐在五张圆桌旁。
这边是JC的商业合作伙伴。
汇通银行、恒裕银行、宝亨银行的代表,香江几家老牌地产商的少东家。
东南亚来的橡胶商和船运商,还有几个从樱花国和欧洲飞过来的长期合作方。
坐在那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话题围绕明年的航运费率、房地产的租金走势、香江与东南亚之间的转口贸易政策。
这些人来JC的年会,不是为了看热闹。
他们是为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确认明年彼此之间还有生意可做。
沈敬堂在宴会厅里应酬了一圈之后,从侧门出来,穿过走廊,推开了这边宴会厅的门。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人。
然后他走进去,朝主位上一张空椅子的方向走去。
那里坐着汇通银行的新任总经理,一个四十来岁的英国人,叫戴维斯。
戴维斯看见沈敬堂走过来,站起来伸出手。
“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敬堂握了他的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戴维斯先生,明年的授信额度,我想跟您聊一聊。”
戴维斯点了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沈敬堂翻开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窗外,维港的夜色还亮着。
五栋JC大厦的楼顶,蓝色的标志灯在夜空中连成一线,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托住了中环最亮的那片天。
*
宴会厅里还在热闹。
顾镜辞从主桌旁边起身,把酒杯搁下,对何兆谦低声说了一句。
何兆谦点头退开。
她转身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三个孩子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人注意到她离席。
JC中心五号楼的大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着,王国安坐在后座。
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着面前那五栋大厦。
中环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和凉意。
他仰着头,从一号楼看到五号楼。
楼顶的蓝色标志灯连成一线,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听说,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旧货仓和停车场。
两年后,这片天被五栋楼撑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顾镜辞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他这几天在香江听到了很多事。
她收留退伍老兵,给他们的待遇比香江平均水平高出好几倍。
她在内陆投了很多钱,修学校、修路、建医院。
她甚至把在内陆赚到的钱,一笔一笔地汇回去,用她自己的方式。
来之前,他还听上面说起过,她的父亲叫顾闳孺。
一个很有名的科学家。
他多年前听过这个名字。
在很多文件上,在很多人嘴里。
那个名字的背后,是一个把一辈子都给了国家的人。
顾闳孺的女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面对的那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
车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王国安转头,看见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
寸头,肩膀很宽,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