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邵渊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敞着。
他看起来很随意.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
“好。”
楼下，三个孩子正围着詹森问东问西。
顾言在问那架老钟是不是真的有一百年了，林念在看墙上那幅画的落款，王昭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在门厅和门口之间来回。
看见顾镜辞和宋邵渊一起下楼，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跟过来。
顾镜辞走到门厅，对何兆谦说了一句“看好他们”，便跟着宋邵渊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本特利。
宋邵渊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
车沿着车道驶出铁门，拐上公路。
天快黑了。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进一个私人码头。
码头不大，但很精致，铺着石板，两侧立着几盏矮灯。
尽头停着一艘游轮。
只有一个很小的银色标记。
甲板上亮着暖黄色的灯。
宋邵渊先下了车，站在码头边，朝她伸出手。
顾镜辞没接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宋邵渊笑了一下，收回手，走在前面引路。
游轮内部布置得很讲究。
船不大，可每一寸空间都用得很精。
主舱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两支细长的蜡烛。
桌边是一面落地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河面和对岸的灯火。
角落里有一架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舱里没有人。
船员都退到了甲板下面。
宋邵渊拉开椅子，等顾镜辞坐下。
他自己坐在对面。
侍者端来前菜，然后退下去。
舱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河面上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顾小姐，”
宋邵渊端起酒杯，“这趟请你来，我想，你已经已经知道我的用意了吧。”
顾镜辞看着他。
烛光在她脸上跳，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
宋邵渊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安排这艘船，不是只想请我吃顿饭。”
顾镜辞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的语气很平，“宋先生，我在香江就看得出来。你搬到梅道10号，隔三差五来梅道12号，给孩子们送东西，带他们玩。你做的这些，都不是邻居该做的事。”
宋邵渊沉默了一拍。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解释。
“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因为孩子们喜欢你。”顾镜辞说。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杯脚。
“王昭觉得你可靠。林念觉得你细心。顾言觉得你有趣。”
“他们需要身边有这样的人。你对他们好，我不会拦。”
“可如果你做这些，是为了别的目的，那你应该现在就知道。”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很静，静得像一面被月光照着的湖。
“我把三个孩子养大，这是我的事。”
“我不管他们以后会不会成才。我只管把他们养大养好，养到他们能自己站起来。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目标。”
她顿了一下。
“别的事，我不考虑。”
“也不会考虑。”
宋邵渊看着她。
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顾镜辞，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好追。”
顾镜辞就这般淡淡的看着他。
宋邵渊看着她，忽然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行。”
他说，“那我就先当邻居。当到你改主意的那天。”
她端起水杯，朝他抬了抬，“感谢你的理解。”
起码，宋邵渊的追求，并不让人反感。
他把酒杯举起来，跟她碰了一下杯。
“客气。”
*
河面上，游轮缓缓驶过。
对岸的灯火在水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而在庄园那边，三个孩子挤在二楼阳台的栏杆后面，看着远处河面上那一点移动的灯火。
顾言扒着栏杆，伸长脖子。
“小姑姑以后，是会和宋先生在一起吗？”
王昭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林念靠在门框上，“其实宋叔叔挺好的。他一直很照顾我们。”
没有人接她的话。
顾言把下巴搁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一点光。
“可要是小姑姑跟他在一起了，她还会管我们的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她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一个家……
风从草坪上吹过来，把阳台上的灯吹得轻轻晃。
王昭转过头看了顾言一眼。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
后来的日子，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在Y国的那十天，顾镜辞带着三个孩子把伦敦逛了个遍。
大英博物馆、塔桥、格林威治、牛津街。
她给他们买衣服，买书，买那些在香港买不到的稀奇玩意儿。
宋邵渊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
他跟的时候，会带他们去一些游客找不到的小馆子，或者去他在伦敦郊区的马场骑马。
顾言第一次骑马，吓得抱着马脖子不撒手，宋邵渊在旁边笑他，说“男子汉胆子这么小”。
顾言嘴上不服，可第二天又去了。
王昭没去骑马。
他更愿意待在庄园的图书室里，翻那些老旧的英文原版书。
林念跟着顾镜辞逛了两次博物馆，后来就不想去了。
可不管白天多热闹，晚上回到庄园，三个孩子各自回房之后，那种安静就会浮上来。
没有人问顾镜辞和宋邵渊的事。
没有人问“宋叔叔以后会不会成为我们家人”。
没有人问“小姑姑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那些问题像一层薄薄的灰，落在他们心里，谁也不去擦。
*
回香江那天，是正月初十。
飞机落在启德机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三辆车等在停机坪上。
何兆谦带着温管家来了，程野站在车旁边。
顾言第一个冲下飞机，深吸了一口香江的空气。
空气是暖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昭和林念，忽然说了一句。“还是家里好。”
年后，三个孩子照常上学下学。
王昭回学校的第一天，荣桓安在教室门口堵他，问他去Y国买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给他带礼物。
王昭从书包里扔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荣桓安打开看了一眼牌子，倒吸一口气，说“昭哥你下次别买了，我压力大”。
何静姝收到了一本画册，是林念帮她挑的。
顾言回到补习班，老师说他寒假作业做得认真，尤其是英文，字迹比之前工整了很多。
顾镜辞也回到了JC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