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宋邵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慢慢地收拢,又松开。
“所以才要成全她。”
索菲娅皱了皱眉。
“成全她什么?”
“成全她的野心,成全她的抱负。”
宋邵渊说。
“索菲娅,你舅舅我,在外面看着风光。宋家少爷,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可我自己知道,我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
“家族让我联姻,我就得去联姻。家族让我把生意做到哪儿,我就得做到哪儿。我身上拴着的东西,不比任何人少。”
他转过头,看着索菲娅。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把自己喜欢的人也拴在身边?”
“她跟我在一起,就得进宋家的门,就得守宋家的规矩,就得被人拿‘宋太太’三个字框住。”
“顾镜辞是什么人?她是那种能被框住的人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是真的喜欢她,所有更不愿意把她往那个框里推。”
“她该站的地方,比宋家高多了。”
索菲娅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小舅舅,平时跟谁都能说会道,可这会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口上慢慢刮下来的。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怎么办?”
宋邵渊笑了一下。
“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宋家让我联姻,我就去联姻。生意该做还得做。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他伸手在索菲娅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舅舅没那么脆弱。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把人攥在手里。”
“她好,就行。”
他爱她,所以成全她。
其实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对顾镜辞的喜欢,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那是一件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事。
在她智斗坤猜的时候,他就在隔壁包间。
他刚回香江不久,在庙街附近跟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吃饭。
那家餐厅藏在庙街后面的巷子里,档次不算高,可菜做得地道。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隔壁传来说话声。
他本来没在意,可那个声音他听着耳熟。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顾镜辞坐在隔壁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穿绿衬衫,两颗金牙在灯底下闪。
坤猜。
庙街那条街上做人口买卖的坤猜。
他本来还害怕他对面的那个小姑娘受欺负。
可是几分钟后,她一个人就把庙街的地头蛇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多余。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留意顾镜辞这个名字。
*
JC的楼一栋一栋往起盖,中环的天际线一截一截往上抬。
他在各种酒会上远远地看过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没她好看。
不是那种皮相的好看。
是她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觉得,这女人不一般。
后来他搬到了梅道10号,跟她做了邻居。
再后来他跟她说了那句话。
他喜欢顾镜辞。
不是空穴来风。
他成全她。
也是成全他自己。
就这么简单。
索菲娅没再说话。
她把头靠在宋邵渊肩上,安安静静的。
车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宋邵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在心里把顾镜辞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慢慢放下了。
*
中午,王国安来了。
他没去四合院,也没去集团楼上,而是约在了集团楼下那间茶馆。
顾镜辞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壶普洱,两只茶杯。
他看见顾镜辞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可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梅道12号时憔悴了一些。
“顾小姐。多谢赏光。”
“王先生客气。”
顾镜辞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茶。
“我知道,凭借顾小姐的能力,有没有我,都不会影响结果。”
王国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周家那边,还有宋家那边,都已经发力了。”
“的确。”顾镜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甚至都还没开始行动,周德望和宋家的人就已经把路铺平了。
王国安这个电话,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她还是承他这个情。
因为他打电话来,是真的担心顾言。
王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顾镜辞。
“其实今天来,我是有个不情之请的。顾小姐,我家老头子,想见见顾言。”
顾镜辞看了他一眼。
“只要顾言愿意,我不会阻拦。”
王国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他……他其实……还想让顾言……改姓。当然,我知道顾小姐对顾言的照顾。所以,在这方面,我们王家,会给出相应的补偿的。”
顾镜辞把茶杯放下来。
她看着王国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声。
“呵。王先生,王首长。”
她叫他“首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讽刺,
“先不说顾言愿不愿意了。你所说的补偿?是什么?钱吗?还是权?还是王首长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
王国安没接话。
他知道顾镜辞不差钱。
不差权。
JC集团如今如日中天,谁人不知?
或许之前还有人看不出来,到底是回京市的王家好,还是留在香江的JC好。
可现在,谁选不出来?
顾镜辞把茶杯搁下来,看着王国安。
“王先生。我明白你父亲的想法。血脉。传承。这些词对老一辈人来说,比什么都重。”
“可顾言不是一件东西。他姓什么,他自己说了算。”
“你父亲想见他,我不拦。可改姓的事,你让他亲自来跟顾言说。顾言要是愿意,我不拦。顾言要是不愿意,谁来都没用。”
王国安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
王家大院的冬天,比外面更冷一些。
院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正屋里烧着暖气,可那股热乎劲儿到不了每个角落。
东边厢房的门帘垂着,两个佣人守在门外,手里端着药碗和热水,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