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法国姑娘叫卡米尔,跟顾晞同系不同班,性格活泼,话多,可人不讨厌。
算是顾晞的好朋友之一了。
她见顾晞没接话,又凑近了一点。
“你想不想去看看?他这周末在教堂有一场演奏,不是正式的那种,就是礼拜结束之后弹几首曲子。”
“我哥最近在给我侄子找钢琴老师,我想先去听听,要是真的好,就推荐给我哥。”
顾晞知道,他哥在里昂,做丝绸生意的。
家里不缺钱,同样,也不缺地位。
“你是不知道我那个侄子,今年七岁,刚学琴,换了好几个老师都不满意。”
卡米尔说,“我哥那个人挑得很,一般的老师他看不上。可要是真好的,他出多少钱都愿意。”
顾晞想了想。
她没接这个话头,只问了一句。
“这周末?”
“对。周日上午。教堂在城东,不大,可氛围很好。”
卡米尔说,“要是你没什么安排陪我一起呗,你们好像都是华国人呢,亲爱的帮帮我呗,陪我一起去~”
“好吧好吧,陪你一起去。”
*
周日早上,顾晞没让司机送,只带了阿诚。
阿诚是保镖里头跟着她最久的一个,三十来岁,话不多,办事利落。
顾晞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声“去教堂,听演奏”,阿诚点了头,开了车出来。
车到教堂门口,卡米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看见顾晞从车上下来,招了招手。
“这边。”
教堂不大,灰石砌的,尖顶,门口种了两排矮松。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卡米尔拉着顾晞在后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阿诚没进来,站在教堂外面的台阶上等着。
礼拜结束之后,前面的人都散了。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中年女人走到前面,说了几句话,然后朝侧门那边招了招手。
许屿从侧门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可比前几天利索多了。
他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试了两个音,然后开始弹。
顾晞不太懂钢琴。
她学过几年,可后来忙了,就放下了。
可她坐在那儿,听着那些音符从琴键上一个一个跳出来,她觉得,这个人弹的跟别人不一样。
她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白衬衫的领子有点旧,洗了很多次,可干净。
肩膀微微往前倾,手指在琴键上落得很稳。
弹完了三首,教堂里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许屿站起来,朝下面点了一下头,然后收拾琴谱准备走。
卡米尔拉着顾晞站起来,朝前面走过去。
“许屿。”卡米尔用法语喊了一声。
许屿抬起头,看见卡米尔,又看见卡米尔旁边的顾晞。
他愣了一下。
“你好。”许屿说。
“我听了你的演奏。”卡米尔说,“特别厉害。我哥在给我侄子找钢琴老师,我想推荐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让我哥联系你。”
许屿又愣了一下。
这回愣得比刚才久一点。
“钢琴老师?”
“对。我哥的儿子,七岁,刚学。我哥挑得很,一般的看不上。可他要是听了你的演奏,肯定觉得行。”卡米尔说,“你愿意吗?”
许屿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纱布。
“我的手还没好利索。可能得过一阵。”
顾晞这才想起来,他的手没有好,好像还有自己的原因……
“不急。你好了再说。”卡米尔说,“我回去跟我哥说一声。回头让他联系你。”
许屿点了点头。“行。”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卡米尔,落在顾晞脸上。
“顾小姐,那天的钱,谢谢。”
他的法语比之前顺了一些,可还是带着一点口音,“我手好了之后,会还的。”
顾晞直接用华语说了一句:
“没事。那天是我司机的问题,这笔钱是你该得的赔偿。”
许屿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换回华语,顿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然后他朝卡米尔点了一下头,把琴谱夹在胳膊底下,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步子比刚才快,像是赶着去下一场。
卡米尔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这么急”,顾晞没接话。
*
回去的路上,顾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
“阿诚,你们之前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阿诚从副驾驶回过头。
“就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没什么奇怪的。”
“具体说说。”
阿诚想了想,把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许屿家里以前条件不错,在国内的时候,父母做生意,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供得起他学琴。
后来经济形势不好,金融危机,他父母的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
有一回他爸急着去催一笔款子,路上出了车祸,两口子都没了。
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妹妹在那场车祸里也伤了,双腿落了残疾,一直需要治疗,前阵子查出来又添了新毛病,得做手术。
许屿靠奖学金和打工撑着,一边读书一边给妹妹治病。
顾晞听完,没接话。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
“难怪。”
阿诚看了她一眼。
“小姐?”
“他弹琴那个底子,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顾晞说,“一般家庭,供不起学钢琴。他从小到大,至少练了十几年。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没放下。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还能把琴弹成那样。”
她顿了一下,“这个人,还挺厉害。”
阿诚点了点头。
“看着是挺能扛的。”
顾晞没再问。
车拐进庄园那条路,停在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阿诚在后面说了一句。
“小姐,他妹妹那边,要不要我去看看?”
顾晞想了想。
“不用。先别管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算了,你还是留意一下吧。”
阿诚应下了。
*
她不是什么圣母,不会一看到有苦难的人就去同情,这是这么些年顾镜辞教给她的道理。
来到F国这一年多,她遇见的人形形色色。
有冲着她钱来的,有冲着和JC交好来的,也有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她早就学会了分辨。
可人都有恻隐之心,特别是像许屿这样本就有能力的人。
她虽然不如自己哥哥那么会投资,可看人这件事,她跟顾镜辞学了不少。
像许屿这样的人,困苦只会是一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