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的前一天,温管家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三个孩子被叫到了客厅。
温管家带着人,把一长排新衣服从楼下的衣帽间推进来。
衣裳全用防尘袋罩着,一件件挂在移动衣架上,像一列安静的阅兵方阵。
顾言第一个跑过去,扒开防尘袋看,眼睛瞪得溜圆。
林念站在门口。
王昭靠在走廊墙上,没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那排衣服上。
“这些都是小姐让人提前准备好的。”
温管家说,“她说了,品味和风格要从小培养。明天和杜二小姐吃饭,小小姐小少爷们都要穿得整整齐齐的。不张扬,但要体面。”
顾言已经抽出一件小西装往身上比,嘴里“哇”地叫。
林念被一个女佣牵到衣架前,挑了一条浅杏色的背心裙,裙摆上绣着很细的雏菊。
她摸了一下,那料子凉凉的,滑滑的,像水从指缝里流过去。
王昭最后才动。
他走到衣架边,扫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细条纹衬衫和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裤。
顾镜辞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衣裳,说:
“这件可以。再配双干净的白球鞋。”
傍晚,顾镜辞请了一位造型师来家里。
造型师姓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轻声细语。
她给林念修了修头发,又教她怎么用发卡把刘海别住,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顾言被按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让方姐给他梳了个偏分。
王昭不用怎么弄。
他洗了把脸,换了衣裳,人已经和刚来时很不一样了。
方姐只帮他把袖口卷了卷,又让他把领子翻好。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这位小少爷以后长开了,会很好看。”
*
晚饭约在铜锣湾的利园酒店。
杜嘉宁特意订了一间带儿童区的包房。
包房很大,地上铺着浅色的厚地毯,角落里有滑梯、积木和几只很大的绒毛熊。
灯光调得柔和,不会太亮。
墙上挂着几幅颜色活泼的版画,和外面酒店的富丽堂皇很不一样。
顾镜辞带着三个孩子进去时,杜嘉宁已经到了。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和顾言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穿一件白色娃娃领衬衫,配红色格子背心裙,头上戴着一个红丝绒发箍。
那女孩见她进来,先站起来,朝顾镜辞笑了一下。
“快进来坐。”
杜嘉宁迎上来,先和顾镜辞抱了抱,又弯腰去看三个孩子。
她不是没见过孩子的女人。
她画画,做策展,做过儿童慈善。
她一眼就看出这三个孩子不自在。
所以她没急着问话,只笑着打趣:
“哎呀,顾大小姐,你这家教可以啊。一个比一个标致。尤其这个小的,眼睛亮得跟小狐狸似的。”
顾言胆子大,先笑了。
林念躲在顾镜辞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王昭则微微点头,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最后面。
杜嘉宁也不勉强,拉着他们往儿童区那边去。
顾言一看见滑梯,眼睛就直了。
林念看着那只比她还高的绒毛熊,像想碰又不敢碰。
王昭走到一张小沙发边坐下,脊背还是那样挺着,像时刻保持着警惕。
杜嘉宁的小侄女叫元新月。
她先走到顾言面前,落落大方地说:“你好,我叫元新月。你可以叫我Flora。”
她说的是港语。
顾言一个字没听懂。
林念也没听懂。
元新月眨了眨眼,像是早有准备,又换成了带着软软口音的英语:
“Hello, I'm Flora. ”
顾言更懵了。
他回头看了顾镜辞一眼,像在求助。
顾镜辞走过来,用英语回了元新月几句,然后对顾言说:
“她想和你们做朋友。你告诉她你叫什么就行。说国语。她听得懂一点。”
顾言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
“我叫顾言。”
林念也小声说:
“我……我叫林念。”
王昭没说话。
他只朝元新月点了下头。
元新月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重复:“顾言。林念。你们好呀。”
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处。
元新月从包里拿出一盒彩色的积木,说要拼一栋楼。
顾言说:“我小姑姑有很多很高的楼,我可以拼那个。”
元新月来了兴趣,问他有多高。
顾言站起来,把手臂张到最大:“有……有八十八层那么高!比天还高!”
元新月“哇”了一声。
林念坐在旁边,帮他们递积木。
王昭则始终坐在角落里,偶尔看他们一眼,偶尔又看向门口。
他面前放着一杯果汁,没怎么喝。
*
杜嘉宁和顾镜辞坐在靠里的圆桌边,面前摆着精致的粤菜和两杯白葡萄酒。
她看了孩子们一眼,笑着说:
“你这两个小的还挺好带。那个大的,是不是还不怎么理你?”
顾镜辞说:
“他从小没人好好待过他。能跟着来,已经算给面子了。”
杜嘉宁点点头,没再打趣。她举起杯,和顾镜辞碰了碰。
“上学的事,我问了。”
杜嘉宁说,“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就是香江国际学校的校董。那学校不便宜,而且很看资产和脸面。”
“不过你的话,不用多说。他们巴不得你去。”
“你要是愿意,我帮你约,改天一起吃顿饭,带你看看学校。”
顾镜辞说:“好。三个孩子情况不一样。大的能插班。二女儿要补英语。小的那个,底子薄,得先请私教打基础。我不急。你帮我问问,哪间学校适合他们这种背景。”
杜嘉宁说:“这事包我身上。”
“香江这些学校,我熟。要小班,要看师资,还要看你那个小侄女学不学得会粤语和英语。我让人列个单子,你慢慢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镜辞,你这一趟出去,把人带回来了,倒真像那么回事了。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最烦小孩子吗?”
顾镜辞看了一眼儿童区里的三个小身影,说:
“现在也烦。只是别人烦。我自己的,不烦。”
杜嘉宁笑出声来。
那边顾言和元新月已经拼出了半座歪歪扭扭的高塔。
林念从包里拿出她画的几幅小画,递给元新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