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校长清了清嗓子,把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隔壁班有个女生叫王美仪,是上个月才转来的插班生。
她成绩不太好,听说王昭入校之后每次测验都是前几名,就托人带话,想让王昭帮她补课。
王昭拒绝了。
他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打交道,也没那个时间。
可王美仪不死心,亲自来找他,说可以给钱。
王昭还是拒绝。
后来,王美仪又来了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王昭说了一句“我没空”。
语气可能冷了些。
王美仪觉得受了委屈,回家跟她父亲说了。
她父亲叫王大富。
做的是珠宝生意,在香江有几间铺子,算不上顶流富豪,可也颇有家底。
王大富觉得女儿被一个内地来的穷小子驳了面子,今天就带着人来学校,要王昭“给个说法”。
“说法?”
顾镜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向那个翘腿的中年男人。
王大富终于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看了看顾镜辞。
他显然不认识她。
香江有钱人太多了。
他不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
他哼了一声,说:
“你就是这小子的家长?我告诉你,在香江,谁不知道我王大富?”
“我女儿让他补课,是看得起他!”
“他不识抬举也就算了,还敢对我女儿甩脸子。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顾镜辞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叫王美仪的女生。
女生还在哭,可眼泪流得有点刻意,像专门为这场面准备的。
然后她看了一眼王昭。
王昭的目光冷而静,像一块已经被打磨过的铁。
她忽然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王昭黑化值最高的时候,是因为被人反复踩踏尊严。
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用沉默守住自己的底线。
甚至,他今天动了手。
这说明他有了要护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一定会护住他。
“王先生。”顾镜辞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你女儿让我侄子补课,我侄子拒绝,这没有什么问题。他不是你女儿请的家教。他也没有义务替你女儿补课。”
“你——”
王大富脸色一沉。
“至于你说的‘面子’,”顾镜辞打断他。
“王先生,面子不是靠逼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补课挣来的。你今天的做法,不叫要面子,叫仗势欺人。”
“香江是讲法律的地方。你带着人来学校闹,我完全可以报警。”
王大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硬。
他上下打量了顾镜辞一眼,忽然觉得她身上那件西装料子极好,裁工极精,不像普通人家。
可他嘴还是硬的:“你谁啊你?你说报警就报警?你知道我是谁吗?在香江,谁敢不给我王大富面子?”
顾镜辞站了起来。
她走到王大富面前,不高,却像一堵压过来的墙。
“王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镜辞。”
王大富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张着嘴,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当然听过顾镜辞的名字。
香江这半年谁没听过?
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女人,一年盖了五栋楼,连宋邵渊都给她站台。
他的珠宝生意最近正要跟汇通银行申请一笔贷款扩大规模。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顾……原来是顾小姐啊……我……我不知道……”
他开始结巴。
“现在知道了。”
顾镜辞直起身,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罗校长在擦汗。
王美仪不敢哭了。
几个老师低着头。
只有王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流露的东西。
“今天的事,是你女儿先来纠缠我侄子。我侄子拒绝,没有问题。你带人来学校,这事是你不对。我不追究你,但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侄子道歉。”
顾镜辞说。
王大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他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站起来,朝王昭的方向低了一下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不起。”
王昭没看他。
王昭看着顾镜辞。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顾镜辞身边。
顾镜辞拍了拍他的肩,对罗校长说:
“罗校长,我侄子今天受了委屈。我先带他回去。明天正常上课。”
罗校长连连点头,亲自把他们送到校门口。
走出校门的时候,王昭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小姑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镜辞说,“你今天做得对。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你只要记住,你背后有人就行。”
王昭没再说话。
他走在顾镜辞旁边,步子很稳。
*
顾镜辞带着王昭走到校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小姐!顾小姐!请留步!”
王大富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的金链子在胸前甩来甩去,两个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他跑到顾镜辞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和刚才会议室里的倨傲判若两人,像块被迅速翻面的烙饼。
“顾小姐,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粗,嘴比脑子快,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美仪。她以后绝对不敢再打扰王少爷了,您放心。”
“还有那个什么补课的事,算了算了,她自己学不好是她的事,跟王少爷没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顾镜辞面前,腰弯得更低了:
“顾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珠宝、首饰、摆件,一句话的事,我王大富全给您办好。”
“还有,听说您最近在谈南区那块地?我有个老朋友在那边……”
顾镜辞没接名片。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块贴在墙上的旧告示,没什么表情,却让王大富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没说话,只侧头对王昭说:“走吧。”
王大富愣在原地,举着名片的手像被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顾镜辞已经转过身,带着王昭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少年从校门里跑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荣桓安衬衫下摆都跑出来了,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满头是汗。
他一边跑一边喊:
“昭哥!昭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