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进来了。
是她发现自己可以走进风里。
*
下午三点多,顾镜辞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准备出门。
她今天有一个会。
她走到楼梯口,对何兆谦说:“下午孩子们还在,别让他们闷着。你带他们去南区,那边有个温泉山庄,我上个月刚接手。园子大,有地方跑。别带太多人跟着,几个孩子不喜欢。”
何兆谦看着她上车,然后转身去安排。
他叫了温管家去备车,又让厨房准备了一些点心带着。
“几位少爷小姐,小姐说下午带你们去南区走走。那里有个园子,风景不错,可以跑跑。”
“园子?”
荣桓安立刻坐起来,“什么园子?大不大?”
“不小。”
何兆谦说,“还有草地。”
*
荣桓安已经跳了起来。
何兆谦看着他们鱼贯下楼,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那个“园子”是什么样子。
那个温泉山庄,是顾镜辞上个月从船王家二房手里买过来的,连带那片整个香江最大的高尔夫球场。
二房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
顾镜辞看了一次就签了字。
她当时说的是:“我留着有用。以后孩子们大了,有个地方玩。”
何兆谦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站在车边,看着几个孩子钻进那辆加长平治,忽然觉得,小姐那句“有个地方玩”,可能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车驶出梅道,穿过海底隧道,往南区开。
越开越远,路两旁的楼渐渐矮下去,树越来越多。
最后连树都变成了山。
车子拐上一条很长的私家路。
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草坪。
远处能看到一片起伏的绿,很大。
荣桓安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公园吧?”
何静姝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她是九龙塘长大的孩子。
她见过有钱人。
可这样的“园子”,她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
车停在一栋石砌的小楼前。
楼不大,可很精。
旁边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坪。
草坪尽头有白色的沙坑和一面面小旗。
那是高尔夫球场。
再远一点,能看到一排排矮矮的房子,屋顶冒着淡淡的热气。
那是温泉。
“这是高尔夫球场?”
荣桓安跳下车,站在草坪边缘,像被定住了。
“是。”何兆谦说,“小姐说,整个香江就这么一个。原来是安家的。现在归她了。”
荣桓安张了张嘴。
他家的宾利,他爸的游艇,他妈妈的首饰。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好像都轻了。
不是不值钱。
是那种感觉不一样。
那种把一整座山和一片球场都买下来只为“有个地方玩”的底气,他爸没有。
他爸有家底,可没有这份从容。
何静姝站在草坪边,没像荣桓安那样大叫。
她看着那片球场。
风吹过来,草地像波浪一样起伏。她
想起父亲书房里的电话,想起那批压在码头的货,想起他每天深夜还在灯下画版的样子。
她的鼻子有一点点酸。
可她没有让自己多想。
顾言已经跑出去了。
林念跟在他后面,怕他摔。
荣桓安追上去,喊:“等等我!我要试试那个——”
何兆谦站在车边,看着那几个跑远的身影,拿出对讲机,让人把温泉那边的茶水备好。
*
从温泉山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荣桓安在车上还在比划高尔夫球杆怎么握,顾言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林念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手里还捏着那片下午叠的小纸片。
王昭坐在最里面,脸朝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静姝坐在靠门的位置。
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那张下午画了一半的裙摆草图。
车先到九龙塘。
何静姝下车时,何兆谦叫住她,递给她一个纸袋。
那纸袋是用厚实的米白色牛皮纸做的,四四方方,上面系着一根深灰色的丝带,打了个极利落的结。
何静姝接过来的时候,觉得分量比想象中沉得多。
“小姐让厨房做的点心,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另外还有两样东西,是小姐特意吩咐准备的。一盒是樱花国产的干贝,一罐是F国的松露酱。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想着何先生做服装生意,平日里应酬多,家里备着这两样,做菜方便。”
何兆谦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带了两把青菜”。
何静姝却听得一愣。
这两样东西放在九龙塘的普通人家,哪一样都够摆上半年的柜子。
她拎着那个纸袋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长车消失在街角,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客厅的灯亮着。
她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可眼睛没在看。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不知道。
她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回来了?”
何父抬起头,看她一眼。
“嗯。”
“吃饭了吗?”
“吃了。顾小姐家的厨子做的。带了些点心给您。”
何父“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她手里那个纸袋上,微微停了一下。
何静姝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用油纸包着的几样粤式点心——虾饺、烧卖、萝卜糕,都还温着,油纸上有淡淡的油光。
然后是一个扁平的木盒子,盒面上刻着一行很小的日文。
再然后是一个粗陶小罐,罐口用蜡封着,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法文标签。
“这是什么?”何母凑过来。
“顾小姐让管家准备的。”何静姝说。
何父把报纸放下了。
他没急着看那两样东西,而是先拿起那包点心,打开油纸,低头闻了闻。
然后他才拿起那个木盒子。
他做了二十多年服装生意,跟面料、染料、进口辅料打过无数次交道。
有些东西不用看价签,手一摸就知道。
他把袋子放到茶几上,重新拿起报纸。
何静姝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她没提投资的事。也没提顾镜辞看见那张设计稿之后的表情。
可她爸也没问。
他只是翻了一页报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盏昏黄的落地灯,谁也没开口。
*
沈敬堂是隔天下午给何永昌打电话的。
电话打到服装厂的座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