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敏慧临死前提到了您的名字。而方阿贵在事后散布谣言,说方敏慧在香江被人包养过,又说她是被外面的人逼死的。方敏珠认定,方阿贵与宿主有关。】
  “她认为是我派方阿贵去的?”
  【不是。她认为方阿贵是您留在村里的眼线。或者——您派来监视她姐姐的人。】
  顾镜辞沉默了很久。
  窗外,维港的夜色还在缓缓流淌。
  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想起那天在大埔,她让蒋承山把方敏慧送回去的时候,没有亲自去。
  她想着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她想着等她把王昭、林念、顾言都安顿好了,再去见方敏珠。
  “系统。”她终于开口。
  【在。】
  “方阿贵现在在哪里?”
  【大埔,方家围。】
  顾镜辞转过身。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蒋承山。”
  “小姐?”
  “大埔方家围。一个叫方阿贵的人。三十一岁,侵犯过方敏慧。方敏慧昨天死了。你带人去,把人给我扣住。不要报警。先扣着。我明天亲自去。”
  “明白。小姐,人扣在哪里?”
  “码头。找间仓库。别让他跑了。”
  “是。”
  她挂了电话。
  *
  顾镜辞在书桌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维港依旧灯火通明,可她眼里没有那一片光。
  她脑子里只有方敏慧。
  那个在铁皮房里缩成一团的女孩。
  那个在梅道客房里醒来,小声问“我还能回家吗”的女孩。
  那个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的女孩。
  她把她送回了家。
  她给了她钱。
  她给了她地址。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方阿贵在。
  方阿贵一直在。
  而她不知道。
  她拿起外套,出了书房。走廊很安静。
  几个孩子的房间都关了灯。
  她下楼时脚步很轻,可何兆谦还是听见了。
  他从一楼的佣人房里出来,站在走廊口。
  “小姐,这么晚了,要出门?”
  “去大埔。”
  “现在?”
  “现在。”
  何兆谦没有多问。
  他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叫司机。
  程野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没穿外套,可手里攥着车钥匙。
  顾镜辞经过他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
  顾镜辞平时不抽烟。
  可今晚,她从书房里出来时,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烟。
  那是她第一次让何兆谦买烟。
  她说:“放在书房抽屉里。别让几个孩子看见。”
  *
  车驶出梅道。
  深夜的香江,路上没什么车。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把顾镜辞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程野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认识她一年多了,他第一次见她这样。
  到大埔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蒋承山在码头入口等着。
  他身后是一排低矮的旧仓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那是他临时清出来的仓库。
  门口站着两个安保队员,看见顾镜辞来,低声叫了声“小姐”。
  “人在里面?”顾镜辞问。
  “在里面。捆了。没让他睡。”
  蒋承山说,“小姐,还有几个人,我也一并带过来了。按您的吩咐。”
  顾镜辞点了点头。
  她走进仓库。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工矿灯挂在横梁上,光线昏黄,照得墙壁发黑。
  方阿贵被捆在一把旧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他脸上有伤。
  鼻梁歪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血已经干了,糊在下巴上。
  他身上那件花衬衫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
  他看见有人进来,拼命地挣,可那捆绳扎得死,挣不动。
  顾镜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蒋承山搬了把椅子来,她没坐。
  她只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支烟,程野递上火。
  她点着了,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火光在暗处明灭。
  “方阿贵。”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方敏慧,是你逼死的?”
  方阿贵呜呜地叫,说不出话。
  蒋承山上前把他嘴里的布扯了。
  他立刻喘了几口气,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
  “臭婊子……她本来就是……关我什么事……她自己想死……”
  顾镜辞没等他说完。
  她把烟叼在嘴里,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脸。
  然后她抬起手,把烟头直接按在了他的脸颊上。
  方阿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肉被烧焦的味道散出来,在潮湿的仓库里格外刺鼻。
  可顾镜辞没有松手。
  她按着那支烟,直到烟头彻底熄灭,才慢慢收回手。
  “嘘。”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截烟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你最好不要叫。也不要说话。更不要试图报警。”
  “因为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活着。你不是喜欢说话吗?放心,有人会一直陪着你,听你说。直到——你死。”
  她转过身,朝蒋承山点了点头。
  蒋承山会意,推开仓库里间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后还有一间更小的屋子。
  里面关着几个男人。
  都是蒋承山通过灰线找来的。
  每一个都有案底。
  每一个都是人渣。
  每一个都该进去。
  可现在,他们被关在一起,和方阿贵一起。
  铁门合上。
  里面很快传来了凄厉的呼救声。
  可码头太大了,风太大了。
  那声音飘出去没多远,就被海风吞了。
  顾镜辞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支新的烟。
  她没抽,只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烧。
  火光在她脸上跳,跳得她眼底发红。
  程野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他认识顾镜辞一年多,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在香江盖楼、开会、参加婚礼、处理梁家的事,永远游刃有余。
  可今晚,她没有用合理的手法解决这件事。
  她没有走法律。
  没有报警。
  没有用任何体面的方式。
  她只是把人抓了,扔进了一间仓库,让一群比她脏的人去处理。
  毕竟,男人和男人……
  她甚至懒得脏了自己的手。
  她在报复。
  可她的报复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像铁锈一样的疲惫。
  “小姐。”程野低声说,“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