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提供一次“重写”。
  条件:宿主此后不再接受任何任务奖励中的金钱形式。
  所有资金需通过宿主自身经营获得。
  且此次重写不改变已发生的历史,仅在原始时间线增加一个“重生”的虚拟分支。
  原世界的顾明兰,仍将死亡。】
  她说:“成交。”
  她换了。
  她用系统给她的所有便利——那些可以凭空到她账户里的钱,那些可以让她少奋斗几十年的资助。
  换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连她自己都无法保证的重生。
  她不知道那个重生到底有没有发生。
  系统说“重写”,可她看不见。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记录上,顾明兰还是死了。
  今天三月。
  器官衰竭。
  异乡。
  孤身一人。
  她在系统里看着那个数字跳成“已确认死亡”,然后关掉了屏幕。
  她的交易,没有换来这个世界的顾明兰。
  可她不后悔。
  因为如果她连试都不试,那她连那份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把文件合上。
  窗外的海风吹过来,把书房里那盏灯吹得轻轻晃。
  她闭上眼,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
  【在。】
  “顾明兰的‘重生’分支,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分支运行正常。
  重生后的顾明兰,目前二十岁。
  已脱离原轨迹,正在湖城师范学院就读。】
  顾镜辞把眼睛闭上。
  窗外的维港在夜色里静静地流着。
  *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一座古朴的大院里,灯光也很暗。
  王国安站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话还没挂。
  他的手还搭在听筒上,可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又问了一声“长官?还在吗?”,
  他才松开手,把电话挂回去。
  他的表情很奇怪。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老爷子。
  老爷子姓王,叫王远山,七十多了,一条腿在战场上废了,拄着一根乌木拐,站在门框里,看着他。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素净的毛呢裙子,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参汤,是她熬的。
  那是王国安的妻子,宋雨柔。
  她来给公公送汤,刚好听见了那通电话。
  “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远山问。
  王国安张了张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来。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找……找到了。”
  王远山的眉心一跳。
  王国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妻子。
  宋雨柔端着那碗参汤,站在门框里,没有动。
  她看着丈夫的表情,那种表情她没见过。
  她嫁给他十年,孩子都上小学了,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万劫不复。
  王国安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女人,叫顾明兰。”
  宋雨柔站在门框里,手里那碗参汤还冒着热气。
  她早就知道。
  结婚前,王国安就跟她说过。
  他说,那年他在杭市执行任务,被人暗算,意识不清的时候,和一个女人有过一夜。
  他说,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只知道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说,他对不起她。
  他说,这辈子他大概都找不到那个女人了。
  宋雨柔当时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她说,我知道。
  我嫁你,不看过去。
  她嫁了。
  十年。
  两个孩子。
  她把那个女人的事,锁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不翻,不碰。
  可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王国安没有忘。
  他每年有几天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开灯,不抽烟,就那么坐着。
  她问过一回。
  他说,想事。
  她就没再问了。
  她是个聪明女人。
  她知道有些事,问不出来。
  问了,反而伤。
  可今天,那个名字被人从电话线里拽出来了。
  她看着王国安。
  他坐在老爷子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复杂。
  “国安。”王远山开口了,声音沉,“那个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王国安抬起头。
  “那群人贩子落网了。公安那边把历年拐卖案件都翻了出来,做比对。我当年备案的那一份,跟一个失踪儿童档案对上了。那个女孩……不对,那个女人,叫顾明兰。六岁时被拐卖到西北。后来逃出来。后来……”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低下头,用手掌按着额头。
  “后来死了。就在今年三月。”
  书房里安静了。
  王远山没有说话。老
  爷子坐在椅子上,拄着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老了。
  他见过太多事了。
  他也知道儿子这些年一直放不下那件事。可
  他也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死了。
  那就更过去了。
  他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宋雨柔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才开口。
  “国安。那碗参汤,你趁热喝。”
  王国安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红。
  他看着她,像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
  宋雨柔走过去,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人找到了,知道了名字,知道了来历。你心里有个底了。那就行了。”
  她顿了一下,“别的事,以后再说。”
  王国安看着妻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十年了。
  她把这座大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他那些老战友、老上级的家眷关系一一捋顺。
  她给他生了一双儿女。
  姐姐九岁,像她,眉眼清淡,安安静静,已经会背很多古诗。
  弟弟今年五岁,像他,虎头虎脑,整天在大院里追着警卫员跑。
  宋雨柔从来没有让他操过一点心。
  家里的事,孩子的事,外头的人情来往,她一个人全揽了。
  她是个好妻子。
  他知道。
  书房的门被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王远山。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拄着拐,脸色沉沉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等他开口。
  “父亲。那个女人……顾明兰。她有一个孩子。”
  王远山的眼皮抬了一下。
  “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