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还真有!”
  周围内侍哪见过皇帝如此硬气,纷纷捂嘴嘲笑屁滚尿流的刘晏。
  李神仙倒是记得,青城之战刚刚结束,粘罕又派了三个使者前来。
  口气可谓嚣张至极。
  “在哪?”
  “现在可能待在鸿胪寺都亭驿内。”
  “那就让他们待着。”
  “三个使者态度傲慢,目中无人,大喊大叫。”
  “如此更不用见啦!”赵煊说,“把他们扣留,哪里也不许去,小小粘罕,玉津园没攻下,还有心情派使者谈判?”
  赵煊掀开挡在自己眼前的帘子。
  “一群冠冕堂皇的贼人!”
  忽然之间,文德殿外飘起鹅毛大雪,几个内侍裹紧衣袍,天空逐渐被飞雪遮盖。
  “哎呀,这雪真是变幻莫测。”
  赵煊走出大门,用手捧着飞雪。
  “是呢......这个鬼天气......传朕旨意,赶制一批御寒衣物,棉花,丝绸之类,国库藏的丝绢能拿去用就用,别舍不得。”
  “还有,拿太上皇赠送的金银去城内买些炭,运到城头供将士们使用......这件事让孙傅去办。”
  注视着飞雪,赵煊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因为寒冷导致士兵们战斗积极性下降啊......金人可是不惧严寒的啊。
  “我是不是应该到城头去......鼓舞鼓舞士气?”
  赵煊自从当了皇帝,还没有在大白天上过城墙。
  “哎呦,可不行,金人砲石不长眼,皇帝陛下怎么能如此冒险!”李神仙断然拒绝,如果是“微服私访”,到瓦肆玩玩儿,李神仙能跟着没事,但是到了城头,谁敢保证皇帝安全?
  “官家赏赐一发,将士们已经感激涕零,何必再去冒险?”
  “也是......”赵煊使劲皱眉,低着头返回了后宫。
  ......
  内侍将刘晏拖出皇宫后,又交送禁军,禁军直接把他绑在马上,一路颠簸送至东壁。
  一路上被开封百姓嘲笑。
  刘晏羞愧难当,把脸贴在马屁股上不敢露出。
  当这个使者来回几次,哪里受过这样羞辱?
  禁军送至城下后,城头巡逻宋军捧腹大笑,从马道上去,两侧皆是将士的嘲笑。
  押送他的禁军还不忘口述皇帝陛下英勇斗嘴的神气,一群宋军站在城头居高临下欢呼,吹着挑衅的口哨。
  皇帝释放的这个信号不用多说,和议已再无可能。
  连对大宋温和的二太子都碰壁,那个穷兵黩武的粘罕又在玉津园遭拒,抵抗的信心不是蹭蹭往上涨?
  “金贼狗腿子,滋味如何啊?”
  “他娘的若不是官家不给杀,俺定要你人头落地!”
  “天杀的给金贼卖命,你娘亲想过如此吗?”
  “哈哈哈哈哈!”
  城头一片嘲弄之声,人身攻击不断,能想到污言秽语全部倾泄于刘晏身上,连同对金人的恨。
  刘晏双眼红润,站在众多带刀甲士中瑟瑟发抖。
  直到刘韐挤出士兵中间,他冷冷地看着刘晏,抬手制止士兵们无情的嘲弄。
  “你是北人?”
  刘晏已经被吓得声音颤抖:“是......是,我本是辽......辽国人。”
  “辽人......难怪,各为其主罢。”刘韐忽然冷笑,“然而,咱们都是汉人吧?”
  听见汉人两字,刘晏的情绪忽而激动。
  “汉......汉人!”刘晏泪水奔涌,“我从小便于辽朝成长,于辽朝做官,生是辽人,死也应为辽人,可是......可是天不遂人愿!”
  “天地色变,我如此渺小如何抵挡,辽主被俘,我早没了心骨,成了金人,无奈之举罢了!”
  “若宋主能北伐幽云,我亦能成宋人!”
  “然而事实是,你们宋人软弱涣散!”
  “双龙争斗,伤害的是我们这些渺小无助的普通百姓,我不管天下何姓,我只想和家人团圆,金灭宋又如何,宋灭金又如何!”
  “赶紧结束这个闹剧吧,辽可以亡,宋也可以亡,天下应该一统,宋主为何不降!”
  “为何不降,还要让河北诸州生灵涂炭至何地!”
  刘晏撕心裂肺大喊,周围甲士青筋暴起,纷纷抽出佩刀,一位军官猛踹他的双腿,让他跪倒在刘韐身前。
  “狗腿子油嘴滑舌,大逆不道,斩了他,官家怪罪,俺来当!”
  “对,砍了他!”
  刘韐再次阻止群情激愤的众人,表情威严。
  刘晏内心释放后忽然变得不惧众人,狞笑道:“杀了我,快杀了我!”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娘亲,我马上下去陪您,下去孝顺您二老啦!”
  刘晏爬至刘韐脚边,朝他的铠甲上吐吐沫星子,表情逐渐癫狂:“杀了我,你是他们主帅是吧,杀我!”
  刘韐满脸厌恶,一脚踹在他的侧脸,把他踢翻倒地。
  “啊哈哈哈哈!”
  刘晏捂着擦出血痕的脸颊,出声大笑。
  刘韐暴脾气,上前揪住刘晏的发鬓,将他冠帽拆毁:“你这个孬种,忠臣不事二主,有种自己从这跳下去,免得咱羞辱你。”
  刘晏被刘韐愤怒威严的表情吓住,牙齿打颤就是说不出话。
  “没本事?”刘韐冷笑,“没本事就回去告诉你的金人主子,现在投降,咱刘韐大将军还能送他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
  周围将士纷纷讪笑。
  “还有,我主才是天下共主,一群胡虏敢争天下,先从咱们这群武夫尸体上跨过去!”
  刘韐拎起吓傻的刘晏,把他塞入竹篓,招呼士兵拉拽绳索,迅速丢入城下。
  寒风肆无忌惮灌入刘晏的身体,他缩成一团,缓缓缒至城下。
  当屁股接触地面的时候,刘晏发疯似的从竹篓里爬出,头也不回地穿过吊桥,往无边雪原狂奔。
  雪白的天地里,仅剩下刘晏踏雪以及哭喊声。
  一条细细的雪痕从东壁城墙一直延伸至金二太子大营。
  日西斜,金骑兵忽然多起来,他们不断在东壁下游伐,从北到南,把整个东壁巡视无遗。
  刘韐站在城头远眺,手按佩剑,迎着风雪,转头对身边诸多将士道:“诸位,打起一百分精神。”
  “金贼被惹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