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青城交战均以失败告终,都是被眼前这个名叫张叔夜的男人击退。
  如今他又夜袭金营,差点将粘罕射杀!
  更忠诚于大宋。
  此人不杀,留着何用?
  粘罕握紧拳头。
  和议?
  派出去的使者几天不见回来,宋皇大概率又在耍他们,那么如今,就给你们一个晴天霹雳!
  “押下去,日出斩首!”
  ......
  远处曦光微现。
  金人的砲击还在继续,而且雪原上多出了更多砲座。
  西壁内外一片狼藉,金明池冻结的池水被巨石砸成无数个窟窿。
  安扶率众防御砲击,得知出击任务遭遇惨败后的他顿时陷入巨大恐惧。
  粘罕很有可能进攻西壁泄愤!
  黑夜里不停的砲击就是回应。
  仅靠安扶现有的兵力守御,很难抵挡金人。
  他劝说辛永宗等人留在西壁。
  辛永宗等军遭受打击之后,失去了统制指挥,更失去了目标,全部龟缩于西壁暂时不动。
  按理说张叔夜被俘虏,兵权理应由他的大儿子张伯奋代理。
  但是战斗过后,张伯奋郁郁寡欢,根本不能指挥,张仲熊同样如此,两个最高指挥官丧失战斗意志,整个军队陷入低迷。
  辛永宗不得不叫人快马加鞭入宫禀报。
  若不快速任命新指挥官,西壁南壁防御涣散,很可能被金人乘虚而入。
  他已经不怕皇帝如何怪罪,输就输了,当务之急是重新组织防务。
  一队禁军急匆匆穿越内城,来到南薰门下,皇城司接过战报,转手交给待命内侍。
  内侍快步往大内移动,宫城肃穆下,一道晴天霹雳乍现赵煊御案。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失败,但从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失败。
  不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而是唯二能担大任的将领被敌人俘虏!
  李神仙等内侍在文德殿外痛哭。
  天塌了。
  如果说早些时候,他们都还幻想开封城像第一次金军兵临城下一样,很快撤走,那么现在,兵甲不足,主帅被俘,城破只在呼吸之间。
  城破身死的压迫感终于如洪水猛兽来袭。
  他们哭着喊着,想让皇帝陛下想想办法。
  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除了依靠眼前这个皇帝。
  此时的赵煊,双眼血红,凌晨不睡的奖励,是窒息般的恐惧。
  他强装镇定,他不能害怕,他不能失去信心啊!
  他应该是救世主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对我!”
  赵煊敲击桌面,撕碎战报。
  主动出击,真的不可行吗?
  张叔夜的战败,代表他先前的计划全部失败。
  青城守军一定已撤回城内,保持南壁通道畅通的战略意图破产,早晨,金军将彻底封锁南壁,开封城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赵煊的到来,只是把粘罕封锁南壁的策略拖后了三天。
  并且还以失去一个良将为代价。
  代价太大了。
  现在的开封根本无法承受,对于士气的打击更是致命。
  赵煊起身朝内庭踉跄走去,飞雪停了,他反而更加看不见希望。
  不多时,宣赞舍人再次上呈军报,是粘罕射入城内的劝降书。
  “大金国元帅不计前嫌,网开一面,宋国礼仪之邦,竟两次三番夜袭我军营,伤亡不可估量,我元帅以德报怨,再次劝告宋皇出城投降,释放金使,可保开封百姓性命,以及被俘统制张叔夜之命。”
  “如若不然,大军整备,日出时分攻城,将不降者城下斩首!”
  粘罕用开封百姓性命要挟投降,最后一句意味明显。
  不是屠城就是把拒不投降的张叔夜杀害。
  张叔夜铁定不降。
  赵煊差点跌坐在地。
  现在天快亮,也就是说,粘罕压根不给赵煊考虑的机会,日出就马上发动攻城!
  “官家,诸军请任命新都统!”
  内侍高喊。
  赵煊撑着柱子才让自己不至于东倒西歪,他机械地转头,沉默许久。
  “还有谁能担任?”
  左右纷纷抹泪。
  是啊,如今京师之内,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武夫战死沙场,四处凋零,文官嘴能翻天,只知无所谓争吵,只会跪迎贼人入城,不敢握剑斩敌!
  “快,去告知刘韐,暂时提举南壁西壁军务,在城墙上等朕,到城墙等朕!”
  赵煊捶打柱子。
  “准备辇车,朕要到城头去,快!”
  天色渐亮,没有都统节制的城墙,极可能爆发动乱哗变,皇帝亲临,比谁弹压效果都好!
  皇宫一阵混乱,为了快速凑齐仪仗,禁军都未到齐,甚至王宗濋都没能到场,皇帝的辇车便匆匆驶离皇宫。
  仅有一队夜晚值班的禁军骑兵随驾。
  皇城司全员跟随保护。
  兵部人均未到齐。
  暂时居住兵部衙门的孙傅听见皇帝起驾离开皇宫的消息后,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追出去。
  “陛下这是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兵部人未到齐啊!”
  各随驾人员刚刚得到消息,皇帝辇车却已经在路上,御街上挤满了追赶皇帝的官员。
  街道一片嘈杂。
  西壁砲击还在继续。
  赵煊正往南壁赶,路上遇见士兵,才知道他们还在西壁未离开,又转头往西。
  一来一回折腾挺多时间。
  靠近西壁时候又被一队士兵拦下。
  因为砲击还在继续,请皇帝暂时不要进入危险区域。
  赵煊无奈,只能在外围等待,可如此一来,天就要亮了。
  “粘罕啊粘罕,你可真狠。”
  粘罕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乘胜追击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宋人握手言和?
  至少打一顿再说!
  远远看去,城头不时震起一阵灰色烟雾,打得赵煊内心一颤两颤。
  大地都在震动。
  第一次驾临战场,不免有些紧张。
  他抓住身边李神仙的肩膀。
  金人的砲击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戛然而止。
  城头宋军迅速组织防线,然而下一秒,楼橹上的宋军朝城下大喊:“金贼停在了五里之外!”
  “未发动进攻!”
  “等等,别射箭,有使者!”
  城外,两个金人使者来到城下叫喊。
  “大金元帅有令,若开门投降,城头士兵可不杀!”
  “放你奶奶狗屁!”
  安扶在城头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