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两壁几乎同时响起砲击之声。
  刘韐没有闲情前往西壁拜诣皇帝,他正指挥出城骚扰的宋军紧急入城,从拐子城登墙。
  二太子显然有些恼怒,被骚乱大半天,终于出手。
  刘韐冷冷地看着远处雨雾中巨大的攻城器械缓缓移动,对比上一次攻城数量更多。
  金人要开始真正的战斗了。
  “王健那个臭小子死没有?”
  刘韐冷不丁一问,左右疑惑。
  “都统,王健已经奄奄一息。”
  “放了他。”
  “是!”
  城头宋军已经做好准备,二太子依然选择薄弱的通津门,还有一旁水门,拐子城与开封城墙垂直,方便金人登城,虽然也会给宋军更多杀伤机会,但是若能一举占领拐子城,宋军的全部城防体系将崩溃。
  人数稀少使得整个城防漏洞百出。
  通津门上,距离上一次金人砲击不过几日,楼橹未能修缮完毕,刘韐加重了守军人数,他从北壁继续调兵,调给张叔夜部分兵力使他面对二太子时,也有些捉襟见肘。
  调来调去,北壁倒是成了兵力最少的城墙段。
  雨势不能阻挡金人前进步伐,在砲石掩护下,无数填壕车杀来,刚刚被宋军疏通的护城河再次被填平,紧接着金人巨大冲车奔袭而来。
  雨天攻城也是不错选择,至少宋军火攻威力大大减弱!
  “瓮城弓弩手,莫在可惜那些弓弩!”
  刘韐站在城头指挥,让攻城器械顺利到达城下的话,金人士气势必大涨,没有箭矢威胁,金人岂不是饿狼?
  就算铁皮保护,也要让你们笼罩于箭矢的阴云下。
  宋军擦拭覆盖眼角的水花,拉弓射箭,但在巨大的冲车面前显得绵软无力。
  冲车之后紧跟而来的鹅车洞屋连成一片,好像成群结队的蚁群,蜿蜒数百米。
  面对第一波攻势宋军准备非常充足。
  巨大的园木顶住金人冲车,双方各自一震,冲车无法靠近城墙,里面躲藏的金人无奈爬出,然而距离城头又远,看着宋军拉弓射箭,应声栽倒坠地。
  十几辆冲车的冲锋,仅有一辆撞开宋军圆木,搭到城墙上,双方立刻抽刀开战。
  金兵因为没有后续攻势,很快败下阵,看见同伴被残忍杀害的金兵争先恐后跳下城头,最终也未能活命,摔成肉泥。
  鹅车缓慢来到,升起云梯勾住城墙马面,宋军合力去推无法推动,只能搬运圆木往下砸,刚刚露头的金兵瞬间遭到碾压。
  短时间内,金兵竟然伤亡惨重。
  雨雾中,猛安勃极烈不断呼喊登城,金人已不抱有直接攻破开封城的奢望,而是打算用数量庞大的兵力挤破开封。
  用人命去填!
  除了这些冒雨奋力攀登的金兵,刘韐还看见城下,有金人正驱赶大群的民众搬运沙袋,冒着箭雨将沙袋堆到城下。
  幸运的民众还能得到一两块门板遮挡头顶,不幸的人却连一件完整的衣物都没有。
  “奶奶的,不把咱大宋百姓当人!”
  刘韐抽动鞭子。
  “霹雳炮,把百姓们吓退!”
  “若是让金贼堆到城头,那些骑兵可要骑你脑袋上了!”
  宋军一队士兵拿出霹雳炮,拋入城下,啪一声震动雨滴,附近奔跑的百姓被吓软双腿,摔倒在泥水里。
  更多的被炮声吓散,四处奔逃,打乱金军阵型,随着更多炮声,本就是遭到强迫的百姓纷纷往回跑。
  和冲刺的金兵形成逆流,顿时乱作一团。
  “不想活啦!”
  “跑什么,找死!”
  负责押送的谋克勃极烈在护城河对岸阻击奔逃的百姓。
  一时间混乱的战场马上倒下众多无辜的尸体,他们有的被砍断手臂,有的大腿撕裂,哀嚎着滚落护城河。
  后方准备接替运输的百姓面如死灰。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冲到城墙下堆积沙袋,要么现在逃跑。
  但两种选择死亡都如影随形。
  搬运沙袋反而活命机会更大。
  因为很少有宋军会直接朝他们射击,更何况他们还能扛着门板去冲。
  金人计划不行,是真的会杀害他们。
  抢了他们粮食不说,还要拿命!
  “烂命一条,死了算了!”
  等待的人群中,一名汉人男丁竟然操起门板朝金兵脑袋砸去。
  此举没有引发骚动,反而赔了性命。
  双目无神的百姓们早已流失热血。
  战争剥夺了他们的一切。
  孩子,钱财,信心。
  城内城外谁赢,都是一样。
  在金人威胁下,百姓们继续执行任务,很快通津门下便堆积了无数的尸体和沙袋,高度已然超过两米。
  如此下去,金人不是通过攻城器械登城,而是踩着沙土登城,威胁巨大!
  宋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城下越堆越高的沙土,无能为力。
  雨势逐渐加大,视野也开始迷糊。
  除了和爬上云梯的金兵厮杀,他们便只能射箭。
  不少宋军不肯射杀那些同胞,导致百姓一往无前。
  刘韐看在眼里,前去揪住一位宋兵吼道:“你们不射伤他们,等他们填平城墙,你们待城里的父母就会遭到金贼羞辱,何必去关心他人死活!”
  “保住你自己的小命要紧!”
  “给我射,谁敢帮助金贼,谁就是敌人!”
  面对刘韐凶恶的目光,宋兵咬着牙,拉弓瞄准,嗖一声,毫无防备的平民应声倒地。
  “为了活命,都一样,别把你自己的怜悯带到战场上,谁在敢如此,咱先砍了他娘亲!”
  “都统啊,可是俺没有娘!”
  “那便砍你!”
  “明白哩!”
  宋军发疯似的疯狂射击,城下沙土运输工程终于遭到瓶颈,伤亡的加大,金兵也开始发生动乱。
  随后金人开始大规模轮换,几乎要崩溃的第一梯队撤下,全新士气充足的金兵再次从洞屋袭来。
  通过攻城器械登城伤亡太大,二太子开始命令每个士兵到前线时也要搬运沙土,直到彻底将通津门城墙填成大马路!
  二太子没有粘罕如此疯狂,他想要用稳定的策略取胜。
  城头的刘韐看见金人大规模轮换,新的鹅车冲车滚滚而来,不屑一笑。
  “真是拼了老命,咱定不让你好过!”
  “别藏着掖着,床弩启动!”
  “敌人轮换之时防御薄弱,让那些金人尝尝深入骨髓的痛彻!”
  城头宋军齐声操动,巨大的床弩反射寒光,嘎吱的机械伴着雨滴溅射,宛如琴弦拨动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