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布拉斯加州,大平原腹地。
下午两点,天空却暗得尤如黄昏。
“黑风暴”的恐怖,远比报纸上那干瘪的文本描述要令人绝望得多。
那不是普通的沙尘暴,而是一堵高达数千英尺、绵延几十英里的黑色沙墙。
它象一头吞噬光明的远古巨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大平原上滚动。
狂风裹挟着无数从过度开垦的农田中剥离的表土,将白昼变成了黑夜。
亚瑟不得不打开皮卡的远光灯,将车速降到了最低。
能见度不足十米,细密的沙尘顺着车门缝隙钻进驾驶室,让人连呼吸都感到肺部象是在被砂纸摩擦。
“咯吱————咯吱————”
雨刮器极其艰难地刮开挡风玻璃上厚厚的泥沙。
就在这时,在狂风的呼啸声中,亚瑟隐约听到了一阵微弱的、不属于大自然的声响。
那是女人的哭喊声、孩童的尖叫声,以及某种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亚瑟立刻意识到前方有情况。
他将皮卡缓缓停在路边的一块巨大GG牌后,用围巾死死捂住口鼻,推开车门,拿起那把霰弹枪,顶着狂风向声源处靠近。
大约向前走了五十米,视线通过漫天的黄沙稍微清淅了一些。
一幅残酷的画面,赫然展现在亚瑟眼前。
在一座孤零零的农舍前,停着两辆装有铁丝网护栏的重型卡车。
车门上喷涂着“中西部信贷联合会资产回收部”的字样。
在卡车旁,站着八个极其魁悟的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夹克,手里拿着沉重的防暴警棍和短管猎枪。
这群人眼神凶悍,动作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活了,或者说就是银行雇佣的私人雇佣兵。
他们是那些专门在箫条时期干脏活、以暴力驱赶破产农民的平克顿侦探,或者为了高额赏金而四处游荡的武装打手。
而在农舍的门廊下,一个穿着破烂碎花裙的女人正死死地抱着门柱,两个浑身是土的孩子躲在她的裙摆后瑟瑟发抖。
她的丈夫,一个瘦骨嶙峋的内布拉斯加汉子,正被两个雇佣兵按在泥地里,脸上满是鲜血。
“这块地已经是银行的了!马上滚!你们这群吸血的跳蚤!”
领头的雇佣兵戴着防风镜,一脚重重地踹在那个汉子的肋骨上。
“求求你们!让我们在地窖里躲过这场风暴再走!风沙会把孩子憋死的!”女人绝望地哭喊着。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的任务是清空资产!”领头人毫无怜悯地挥了挥手,“进去,把他们的破烂全扔出来,如果他们不走,连房子一起烧了!”
这简直是谋杀。
一旦离开地窖和掩体,这家人在没有车辆的情况下,绝对会在几小时内死在这场生态灾难中。
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把这家人逼上绝路,这样夺走土地就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躲在GG牌后的亚瑟,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群雇佣兵,就是在这片法律真空的大平原上,替银行和官僚们干脏活的猎犬。
“咔哒。”
在狂风中,亚瑟面无表情地拉动了霰弹枪的护木。
他并不打算费什么口舌,在这个满是黄沙和暴力的地狱里,只有枪声才是唯一的语言。
亚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极其果断地抬起枪口,对着那辆属于雇佣兵的重型卡车的前挡风玻璃,扣动了扳机0
大口径的鹿弹瞬间将玻璃轰成了一大片粉碎的蜘蛛网。
巨大的枪声在风暴中尤如惊雷,瞬间让那几个正准备冲进农舍的打手停住了脚步。
“谁?!”
领头的雇佣兵猛地转过身,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当他们看清从黄沙中走出的那个男人的轮廓时,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其中一个打手咽了口唾沫,认出了那张在黑市上价值连城的脸。
随着调查局的暗中通辑,华盛顿的触手已经通过资本的利益链条,延伸到了这些私人武装身上。
只要谁能“意外”解决掉那个叫亚瑟的作家,或者制造足够的混乱逼他现身,就能获得极其丰厚的政治和金钱回报。
因此,如今中西部的黑帮不论想不想拿这份赏钱,对亚瑟的长相都是了如指掌。
“放开那个男人。”
亚瑟端着枪,声音通过围巾传出,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比周围的黑风暴还要冷酷。
“你们是收债的,不是杀人的。如果你们想在内布拉斯加的黄沙里被野狗啃食,你们大可以试试扣动扳机。”
领头的雇佣兵咬了咬牙,虽然他们有八个人,但他极其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那是一个在芝加哥单枪匹马挑翻了两个黑帮、在衣阿华让几百个联邦特工吃瘪的活阎王。
更何况,亚瑟此时的站位极其刁钻,只要一开火,他手中的那把近战大杀器绝对能在一瞬间带走至少两个人。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对峙后,领头人做出了决定。
“算你们走运!撤!”领头人权衡了利弊,最终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换赏金。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招呼手下退回了卡车。
伴随着刺耳的引擎声,两辆重型卡车尤如丧家之犬般消失在了漫天的黄沙中。
亚瑟没有追击。他放下枪,走到那个被殴打的汉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美元旧钞,塞进对方满是泥土的手里。
“拿着。带上你的家人,沿着66号公路往东走,去衣阿华。那里有一。告诉他们,是我让你们去的。那里有干草叉,有饭吃,没有银行。”
汉子颤斗着握着钱,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救星。
“你————你到底是谁?”
亚瑟转过身,迎着那场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留下了一个极其坚决的背影。
“一个记录者。一个准备把这个地狱掀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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