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亚当斯皱起眉头，“除了修水坝，还能干什么？”
亚瑟说道：“州长先生，你见过黑风暴吗？”
亚当斯点了点头。
“见过。今年春天就有几次，把我州里三分之一的表土都刮跑了。”
亚瑟转过身，看着他：“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黑风暴吗？”
亚当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因为干旱。因为过度开垦。
“对。土地本来是被草皮或者树木复盖的，那些草的根能抓住土壤，不让风刮走。但农民把植被清理了，种上了麦子，但是干旱来了，麦子死了地就裸了。风一来，沙尘暴就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看着亚当斯。
“这是恶性循环。地越种越贫，人越种越穷。最后，地没了，人也没了。”
亚当斯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这跟那五万人有什么关系？”
“州长先生，之前你说了不能干重活的人，可以给他们发一身制服，给他们一把铁
锹，让他们去种草种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们会变成这个国家最忠实的建设者。”
亚当斯愣住了。
“种树？”
“对。种树。我们要把这些山坡，全部种上树。松树，柏树，杨树，能活下来的就行。”
“一棵树长起来，需要五年，十年，二十年。但它的根能把土壤固定住，让风刮不走。它的叶子能挡住阳光，让水分蒸发得慢一点。”
“这是在给未来几十年的人，留下一道绿色的防线。”
亚当斯有些不解，问道：“那些人，凭什么愿意干这种活？”
“因为饥饿和自我成就感。”
“我们既给他们饭吃，又给他们发专门的制服。”
“穿上这身制服，他们就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乞丐，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建设者，是洛基山脉的守护者，是给子孙后代种树的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比任何面包都管用。”
“肯尼迪，这个计划，要花多少钱？”
亚瑟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多少钱。联邦林业局有一笔专项资金，本来是用来雇人砍防火隔离带的。但现在，我们可以用来雇人种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申请报告，递给亚当斯。
“你只需要在这上面签个字，然后发给华盛顿。告诉他们，科罗拉多需要组建一支平民保育团”，负责在洛基山脉种植一百万棵树，修筑五百公里的防火隔离带。这些工作，需要一万名劳动力。”
亚当斯接过那份报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联邦会批吗？”
“会批。因为这笔钱在帐面上是森林保护，不是救济。那些共和党的议员，最讨厌的就是救济。但他们没法反对种树。谁能反对给大山种树呢？”
他冷笑了一声。
“而且，就算他们想反对，也得先问问那些手里有木材生意的财团同不同意。种树是
“是为了以后的木材。这是在给未来的资本家攒家底。那些大财团，高兴还来不及呢。”
科罗拉多边境。
上午九点整，一辆军用卡车从科罗拉多方向驶来，停在铁丝网前。车门打开，亚当斯州长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虽然旧但熨得很平整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器。
他举起扩音器，对着铁丝网那边的人群喊道：“俄克拉荷马的人！堪萨斯的人！内布拉斯加的人！听着！”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卡车旁边的男人。
亚当斯州长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科罗拉多不需要暴民！但科罗拉多需要劳动力！需要愿意去修水坝的人！需要愿意去种树的人！”
铁丝网那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亚当斯州长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一点，继续喊道：“水坝修在哪里？修在洛基山脉！种树种在哪里？种在荒山上！”
“干活的不是奴隶，是工人！干一天活，发一张配给券！配给券能换什么？能换面包！能换土豆！能换衣服！能换住的地方！”
欢呼声更响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对着天空大喊。
亚当斯州长放下扩音器，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亚瑟。
“肯尼迪，你觉得这个主意最终能见效吗？”
亚瑟没看着那些正在拆铁丝网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涌进科罗拉多的流民，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铁锹，认真说道：“州长先生。这个主意能行，这些人能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开始，这些人不是你治下的流民。他们是你的兵。是修水坝的兵，是种树的兵，是给这片土地打石膏的兵。”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跟你走。你对他们不好，他们就会变成比铁丝网更难对付的东西。”
亚当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下午两点。
科罗拉多边境那道冰冷的铁丝网被国民警卫队主动撤除了。
公路旁设立了密密麻麻的招募点。巨大的告示牌上写着几行字：
【科罗拉多水利工程招募处：我们需要一万把铁锹，我们提供尊严与热汤。】
【平民保育团招募处：穿上制服，为子孙后代种下绿茵。】
【劳动配给券兑换点：凭券换取面粉、土豆、燃料和生活必须品。】
那些原本绝望等死的流民，在越过边界的那一刻，接到的不是枪子的驱逐，而是一份份简单的劳动契约。
亚瑟站在一个招募点旁边，看着那些干枯如柴的汉子在领到第一张配给券时，捂着脸在夕阳下放声痛哭。
他看着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在穿上那身土灰色的旧军服后，挺起了胸膛。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他身边走过。
他穿着那身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制服，手里紧紧握着一张刚领到的配给券。他走过亚瑟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是那个写书的人，对吧？”
亚瑟点了点头。
那个小伙子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亚瑟的手。
“谢谢你。”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松开手，转身跑向远处那个正在集合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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