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上午,上班途中,南台绕到天安堂——那是烟台山上一座有尖顶的老教堂,也是他诗句里写的“夕阳啊,爬上了尖顶”映射的准确位置。
  他从门前的褐色陶瓶后面取出那个用防水袋包装的钥匙串。将钥匙串攥在掌心,对着那丛夏堇花的方向站了片刻。
  即兴写下的诗、带尖顶的房子、墙角这只褐色陶瓶——他随手替两个孩子布下的寻宝线索,怎么绕着绕着,竟一步步把他自己,引到了婉清留下的谜题跟前?
  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些事,象是冥冥中早已经排好了局,连当初写诗的那点灵感,也未必真是他自己的。他不过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手牵着往前走的人。
  而同一时刻,烟台山另一头的深巷里,林烟正看着手机里的那篇公众号文章——《携一场晚风,奔赴烟台山的旧梦新生——烟台山非遗打卡指南》。
  昨天在龙峰小筑的经历让她对烟台山的古建筑产生了好奇。要想深度了解这个地方,不多做些功课是不够的。除非,真象那两个小孩说的,找一个像南台这样熟悉情况的导游。
  她只是一个念头闪过,现在点开公众号文章,只为确认里面有没有写龙峰小筑,结果是没有。连这个公众号的作者都没有写,但那栋房子确实很有特点,或许可以说很有气质,值得一观。
  接着,她便顺着好奇搜索浏览龙峰小筑的相关信息。昨天的照片拍得不多,她想下次有机会,可以多拍点,作为小魔书账号更新内容。就象昨天她发布的那篇:
  “今天在龙峰小筑,看烟台山的暮色把整片天穹烧成了苍霞。我被那壮阔裹挟,忽觉自身渺如尘埃。可那霞光偏偏温柔,象一双巨大的手掌,轻轻复上我的肩。绚烂的、虚幻的、带着欺骗的,都随晚霞散去吧,或许失去本就意味着从未真正拥有。我在这里亲眼见证两个寻宝故事的交集。命运信手拈来的剧情,难题不难,巧合不巧,虽然有些匪夷所思,如梦似幻,但我确实就这样被安排着,那便跟随他的指引……”
  按照这个思路,她忽然发现原本盲目的烟台山之旅有了清淅而有意义的寄托,也许有种力量正是在推动她去探访记录这些老建筑的故事。而龙峰小筑的藏宝故事,就是极其意外且惊艳的发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异乡的人和事物,好象在无声地替她做着周密的安排,这样,她就不至于在陌生的巷子里走丢。
  巷口,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傅正借着穿堂风,晾刚糊好的油纸伞。竹骨一根根撑开,伞面薄得透光,风过时微微打着旋。
  而这巷道两侧房屋之间,在老师傅的头顶上,则悬挂着好些小型的纸伞,连成一片,色彩斑烂,与周围建筑巧妙融为一体,显出了十分优雅的气质。
  林烟驻足看了会儿,拍了几张照片。她忽然联想起昨天龙峰小筑墙上的两道图形题。她当然是没有任何头绪的,但这点好奇,触发了她的网络搜索,只是简单在流览器输入一些提示词,比如“心型数字谜题有哪些?”“爱心型状密码解密”。
  南台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同事江湖从工位上一弹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顺手接过公文包搁到桌角,嘴里已经先攒了一句打趣:“南哥,你可算来了。昨天你那震撼离场,今天一早就被传成佳话了。”
  “什么佳话。”南台把衣领往外拽了拽透气,“局长打电话来,明明说是事故。”
  “事故,也是佳话的一种嘛。”江湖嘿嘿一笑,“本来你是这次迎检最靓的仔——大领导亲自点名要向你请教,结果你翘班了。嘿,终究是错过了。”
  “说明有些机会,本来就不属于我。”
  “南哥,你得给我们这种年轻人做好表率啊!你总这么佛系,我也想跟着躺平了。”
  “边儿去!没事的话,帮我查点资料——烟台山龙峰小筑的信息,都找出来给我。”
  “好嘞!交给我,保证搞砸!”
  南台白了他一眼,刚要抬脚去踢他,局办的小张正好路过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南台,岳副局长叫。”
  “知道了,这就去。”
  “嘿,是岳副大人召见——看来不是麻烦,是桃花运!实在不行,你就从了岳副大人,当个上门女婿,连科长的位子一并拿下,双喜临门,完美!”他说着双手握拳,在南台面前挥了挥,那副模样,象是已经替南台把往后半辈子都安排妥当。
  “快闭上你的嘴。”
  南台前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后脚就钻进一个戴大黑框眼镜的姑娘。
  “喂,江湖,你刚说什么桃花运?”姑娘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小聂是刚调入文物保护科的文员,为人非常开朗。前阵子女科长调离,领导层大约是出于“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充分考量,临时把她补了进来——走了一位女科长,又添了一位女萌新。
  “你怎么在门口偷听啊!”江湖一愣。
  “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骗鬼。”江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坏笑起来,“年轻人,八卦点很正常。”
  小聂傻笑,等于默认。新人对单位的陈年八卦,总还存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那你倒是讲讲呗,什么桃花运?”
  “这个不能说,让南哥知道,非掐死我不可。”
  小聂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举到耳边做发誓状:“我保证守口如瓶!”
  “告诉我也得有点好处吧。”江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这样——你以后见了我,都喊一声‘江哥哥’,怎么样?”
  他脸上浮起那副招牌的贱兮兮表情,“江哥哥”三个字被他念得百转千回,同时双手比了个瞄准的姿势,食指双双点向小聂,惹得后者一脸嫌弃。
  “切,爱说不说。”小聂作势要走。
  “唉,等等——就喊一声,总行了吧?立马兑现,限时折扣,过时不候啊!”
  小聂探头到门口侦察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扭回头,眯起眼,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江哥哥——”
  江湖肉麻地打了个激灵。还没等他得瑟完,小聂已经板起脸,粗声粗气地命令道:“说!”这一嗓子把江湖震得缩了缩脖子。
  “好好好,我交代。说好了,你可千万保密,不然南哥真会灭了我。”
  江湖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得从两年前说起。咱们岳副局长有个独生女,叫魏冰冰,那长得叫一个标致——身段曼妙,高挑又不显瘦弱,皮肤白净细腻,简直就象件精致的瓷器……”
  “喂!”见江湖那副花痴相,小聂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行行,正题正题。”江湖这才收回魂,“小聂,闽韵流芳文化公司你知道吧?”
  “知道啊,那是本地最大的文化公司啊,听说现在进军自媒体,发展很好啊!”
  “不错!魏小姐她母亲就是公司的老板。还有个事你肯定不知道!咱岳副局长,本人就是入赘的,所以这闺女姓魏,不姓岳。”
  “啊,怪不得。”小聂恍然大悟,“然后呢?”
  “然后——就是咱南哥的高光时刻了。魏大小姐当年直接堵在走廊里跟南哥表白!”江湖清了清嗓子,捏着兰花指,拿腔拿调地学道:“‘南台,我知道你不是俗气的男人,请你客观评估一下我们之间的可能性……’”
  “啊?当众发难啊,也太霸气了。南哥不要面子的吗?”
  “可咱南哥当时淡定得很。后来魏小姐非要他给个说法,南哥就发表了他的成名理论,叫——做——爱——的——道、法、术、器。”江湖为显高深,很郑重地把“叫”和“做”字都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小聂的脸“腾”地一下红透,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做……什么……?什么玩意儿!”小聂撂下这句,一脸嫌恶地转身就走了。
  江湖愣在原地,搔了搔后脑勺,喃喃道:“爱的道法术器啊。爱情的道法术器啊!唉,女人真善变,这么快就不感兴趣了。我还没说完呢……”
  岳副局长心里清楚,局里许多人喊他“岳副”,是存了揶揄的心思。因而每回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