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两个孩子拿许愿牌时,林烟便暗自好奇:会是怎样一位父亲,能设计出这般文艺而精巧的寻宝游戏?想来该是童心未泯、温和顾家的书生模样。
  此刻一见,却与她想象中的不尽相同。
  一路小跑过来的男人,衬衫几乎被汗水浸透。他脸型瘦削,轮廓分明,肤色偏深,短发打理得齐整,根根挺立。目光沉定,一身书卷气里,藏着几分锐利锋芒——和想象中那个温吞的“文艺爸爸”判若两人。
  南台也抬眼望向林烟。白色印花连衣裙衬出窈窕身形。烟台山对外开放之后,厚重的历史底蕴融进日常烟火,吸引着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前来打卡闲逛。打扮亮眼的游客随处可见,榕城坊间甚至流传一句话:好看的人都来烟台山了。
  目光再落近些,南台发觉女子脸色微显苍白,带着淡淡的病弱感。若是说起他心底偏爱的模样,大约便是这般——不张扬,却自成一种独特气质。
  转瞬之间,这些细碎念头便消散了。他朝林烟轻轻点头,转向米诺:“诺,你们找到了什么?”
  “你看!”米诺伸手指向墙上的心形刻痕。
  南台蹲下身。两枚心形印记骤然攫住了他。这般离奇的事落在现实里,任谁都会觉得如梦似幻。
  他来回比对两侧图案,视线最终定格在右侧一串数字上。左边汉字刻痕年代久远,明显磨损;右侧数字的纹路却还新鲜,象是近一两年才刻下的。
  徜若真是婉清留下的线索,必然是这一侧。两枚心形遥相呼应,其间一定藏着什么关联。
  心形一共刻了二十个数字。上半部分从左到右依次是1到9,排列规整。下半部分的数字看不出规律,有的出现一次,有的两次,有的三次。
  “这心形本身也很古怪。如果是单纯画一颗心,线条应该更圆润。但是这两边连续三个数字笔直排列,倒象是刻意布下的障眼法。”
  南台一时无法参透更多。脑中忽然闪过念头——烟台山素有“仓前九里”之称,这九个数字会不会映射九条上山的巷道?可这个猜想没有佐证。他摇了摇头,压下猜测,半蹲着看向米诺:“诺诺,再跟我说一遍,你们怎么确定这是妈妈留下的?”
  “哦!”米诺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我和麒宝解谜的时候,这位姐姐帮我们拿到许愿牌——”
  她指了指林烟。
  “然后我们按照线索查找带尖顶的房子,一路找到这里,搬开陶瓶,就看见了墙上的印记。”
  南台微微蹙眉。他从不知道此处也有种着夏瑾花的陶盆,眼前场景,竟和他写下的谜面完美契合。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孩子们走到这里。
  “我们搬开陶瓶,一眼看见这些刻痕。我和麒宝当时还吵起来,以为爸爸耍赖——说好只有三道谜题,怎么凭空多出第四道。”米诺顿了顿,“正纳闷,一位伯伯开门走了出来。”
  “然后呢?”南台忍不住追问。
  米诺咽了咽口水:“我们跟伯伯说,墙上是爸爸刻的,我们来找宝藏。麒宝还跟伯伯说,不要让爸爸赔钱。”
  “对,他说不用赔钱!”麒宝连忙补充。
  林烟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那位伯伯是谁?是他告诉你记号是妈妈留下的?他认识妈妈吗?”南台心里急切,帮米诺梳理线索,示意她省去无关的细节。
  “对对,就是伯伯说的!”麒宝抢先开口。
  “麒宝,你来讲。”南台转向小儿子。
  “伯伯开门,问我们在门口做什么。我们说爸爸在墙上刻字,让我们来寻宝。伯伯却说我们弄错了,这些数字,是一位女士三年前来刻的。”
  “然后我问伯伯,为什么刻这些数字。他说也是用来解谜。嗯……他说那位女士解开了他家原本的谜题,却不肯告诉他答案,反倒要在墙上刻一道新的题,说以后会有人前来破解,帮他找宝藏。”米诺抢着回答。
  “可是再也没有人来解谜。”麒宝补上一句。
  “那他怎么确定,刻字的人就是妈妈?”南台追问。
  “伯伯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说刻字的人叫陈婉清。”麒宝又补充道。
  南台瞬间僵在原地。
  “婉清……婉清?真的是……”他失神地默念亡妻的名字。
  颤斗的嗓音如细针,轻轻刺在一旁静静伫立的林烟心上。
  就算心门紧闭的人,也会被这份真挚的思念触动。林烟缓缓深吸一口气,心底有情绪轻轻翻涌,像盛夏掠过的热风,转瞬消散。
  南台如同失了魂,再次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墙面凹凸的刻痕,低声呢喃的声音旁人几乎听不见:“这便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你感知到我的思念了,是不是?你不愿只在梦里与我相见,所以在这世间为我留下线索,婉清。”
  “爸爸?”米诺察觉到父亲不对劲,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没事,没事。你们做得很好,特别厉害。”他停顿片刻,声音轻缓,“我忽然觉得,你们的妈妈从来没有离开。她一直在等我找到这里。我就知道。”
  南台始终背对众人,林烟和孩子看不见他的神情,只从他低哑的自语里,听出压抑欢喜与哀伤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道谜题,一定是专门留给我的。”南台很快稳住心绪,抬眼问道,“还有别的信息吗?”
  米诺努力回忆:“伯伯说妈妈解开左边的谜题后,才在右边刻下这组数字。”
  “也就是说,婉清先破译了左边的题,再沿用相同的逻辑,刻了这道数字谜题。这道数字题理应更简单,只要解开,就能知道左边图案的秘密。她本打算带我来看,可为什么,从没和我提起?那位伯伯去哪了?”
  “他说有急事,先走了。”麒宝答道。
  “还有一张名片。麒宝,名片呢?”米诺提醒。
  “哦,在这里!”麒宝从口袋掏出卡片。
  是一枚精致的金属名片,夕照落在表面,漾开细碎微光。麒宝格外喜爱这类小物件,一直小心揣在兜里舍不得拿出来。名片左侧方形局域镂空雕着一条龙,神态威严却平和,方形三个角各嵌一颗火珠;右侧只印四个小楷字——龙峰小筑。南台正反翻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
  “这是名片?”南台心生疑惑。
  “是!伯伯说龙纹那里可以扫码!”米诺指着镂空的龙纹。
  “扫码?”南台半信半疑打开微信。
  林烟好奇凑上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名片。
  一缕清淡的茉莉香气钻入南台鼻腔,干净柔和。他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陌生人,抬眼看向林烟:“你是?游客?”
  “恩,路上偶遇两个孩子,跟着过来看看。”林烟轻声答道。
  “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嘛,就是这位姐姐帮我们拿许愿牌的!”米诺向南台补充。
  “好。”南台应了一声,将扫码框对准名片上的龙纹。
  “嘀”一声轻响,屏幕跳出一串数字。
  “是电话号码?”南台长按复制,直接拨出。电话可以接通,只是听筒持续“嘟”响,始终无人接听。
  “没人接吗?”米诺问道。
  “大概在忙,晚点我再试试。”南台说完,把名片递给麒宝,“这个先交给你来保管。”
  麒宝立刻笑逐颜开,小心接过。
  “啊!快看天上!”米诺突然高声呼喊。
  不知何时,漫天云霞被霞光引燃,橙红交织,象是画家肆意泼洒的颜料。“哇,太美啦!”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变幻的天际,招呼所有人不要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火烧云。
  南台仰头一怔,暂时放下谜题,低声道:“跟我来。”转身走向廊道旁的台阶。
  米诺与麒宝立刻跟上,林烟抬眼望一眼绚烂天幕,缓步随行。
  登上三层平台,视野壑然开阔。夕阳下坠,霞光倾泻,闽江水面映着橙红天幕,天水相融,尽收眼底。后方成片木构别墅披上一层金辉,天空仿佛垂落下来,触手可及。晚霞象一位翩跹舞者,在天际舒展绚丽裙摆,如梦似幻。
  四人静静伫立在平台上,仰望这份大自然的馈赠。欢欢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