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成千上万的蛊虫卵，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有些甚至开始后退，互相挤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俞浪的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洞壁四周回荡起阵阵嗡鸣声，一时间，场面诡异非常。
然而，更令人惊惧的是，蹲坐在地上的萧凉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仔细一看，她的瞳孔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且在慢慢变浓。
原本圆球型的瞳孔，此刻赫然是一双兽类的竖瞳！她浑身上下陡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阴冷的，潮湿的，甚至还带着些腐坏的气息！
“这是…万蛊王…她竟然在自主唤醒万蛊王！”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喊了一句，顿时有人激烈讨论了起来。
“她疯了吗！？”
“自主唤醒，活生生被蛊虫啃食掉骨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这女的，真是疯了！”
皇甫璟听了两耳朵，心瞬间提到了脑袋尖上。他一把抓在萧凉醉的肩头，另一只手将人拦腰拉进怀里，语气里是再也克制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够了凉醉，快停下来，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别怕，别动。”她拍了拍皇甫璟禁锢在腰间的手，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皇甫璟听出了一丝异样——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
她在强撑。
皇甫璟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万蛊王”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蛊虫在体内活起来是什么感受，那种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的感觉，可谓生不如死。
二十年前种下的蛊。
二十年的沉睡。
一朝苏醒，定然饿疯了，萧凉醉这么点瘦小的身板，根本不够吃的。
“为什么？”皇甫璟的情绪几近崩溃，他冲着俞浪怒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俞浪闻言终于把目光从萧凉醉身上移开，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贪婪，有野心，还有一种扭曲的敬畏。
“万蛊王苏醒的那一刻，方圆百里的所有蛊虫都会听命于它。”俞浪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而谁掌握了万蛊王，谁就掌握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他看着萧凉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而，这东西极难培育，当年我们牺牲了数百名蛊师才造出这一只，娇贵的很，更是要特殊血脉才能养成蛊王，凤鸣皇族有玄凤血脉，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培养皿，这二十多年蛊虫早已与宿主的血脉融为一体。想要强行取出，宿主必死无疑。”
皇甫璟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萧凉醉一死，万蛊王失去宿主，就会疯狂地寻找新的寄主。”俞浪伸出手，缓缓指向他:“而距离最近的那个活人，与原生宿主血汗交融的你就是它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皇甫璟身上，笑意加深。
“你应该感谢我，到死也成全你们二人的情意。”
皇甫璟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俞浪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此刻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你只需要回到她身边…”
原来从头到尾，俞浪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要的是皇甫璟成为新的万蛊王宿主。
一个他能掌控的、听话的、属于他的万蛊王。
“你疯了。”皇甫璟的声音发涩。
俞浪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洞口，用一种近乎欣赏的姿态，看着洞穴深处那些绿光越来越盛，看着萧凉醉的身形开始微微颤抖，看着她眼底的金光越来越浓烈。
“半炷香。”俞浪轻声道，“最多半柱香，万蛊王就会彻底苏醒。”
他退后一步，隐没在夜色中，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萧姑娘，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后半柱香吧。”
藤蔓重新落下，洞口被黑衣人封死。
洞穴里，只剩下越来越密集的绿光，越来越响的嗡鸣声，和萧凉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皇甫璟冲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触手之处滚烫得像火烧。
“停下来！”他几乎是哀求，“凉醉我求求你，你快停下来！”
萧凉醉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哭什么，我又没说要死。”
话音刚落，她眼底金光大盛。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开来，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洞穴深处那些绿色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嗡鸣声戛然而止，连洞口的黑衣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然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叹息。
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萧凉醉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皇甫璟的胸前，滚烫，猩红。
她身体一软、缓缓地滑落下去。
皇甫璟迅速腾出手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纸，浑身上下又烫得像一团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洞穴深处的黑暗。
黑暗中，有东西正在朝他们而来。
成千上万的蛊虫，不再是卵，而是成虫。它们从地底爬出，从石缝中钻出，从洞壁上剥落，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潮水，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涌来。
但却在距离萧凉醉三步远的地方，又全部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互相攀爬，互相挤压，越堆越高，越堆越密，却始终不敢越过那条线。
与此同时，俞浪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成了……万蛊王……醒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萧姑娘。”俞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二十年了……我替她，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顿。
“谢谢了。”
萧凉醉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金光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皇甫璟紧紧抱着她，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下
“萧凉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来，“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萧凉醉眨了眨眼。
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神采。
她看着皇甫璟，嘴唇微微勾起：
“骗你的。”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抵住他的眉心，轻轻一推。
皇甫璟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
最后的画面，是萧凉醉站起身来。
她的周身，那些金光像是碎裂的琉璃一样，一片一片地从她身上剥落，飘散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而那些光点落下的地方，蛊虫们开始躁动。
它们不再畏惧，不再退缩，而是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朝着萧凉醉涌去。
她的身体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皇甫璟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萧凉醉——”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淹没。
黑暗中，金光碎裂成千万片。
像是一场盛大而凄凉的烟火。
俞浪静静地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眼中映着那破碎的光。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主上。”那人低声道，“蛊王已醒，宿主……”
“我知道。”俞浪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按计划行事。”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个已经被蛊虫完全吞没的身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