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凉醉看着地上声泪俱下的男人,不禁有些烦躁。
要不是这人说他是阿璟的旧部,她真想一脚给丫踹回老家去。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她转身朝屋内道:“如何?”
皇甫璟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这人确是他以前带兵时的左翼军统领“徐三江。”
也算得上忠心耿耿,可令他最在意的是,他是怎么躲过一劫的呢?
但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们能再次相遇,已是莫大的惊喜了。
皇甫璟自己扒拉着轮椅缓缓出现在门口。
对身侧的萧凉醉说道:“是故人没错。”
虽然得了确认,可她依旧眉目冷冽,对那人没什么好语气。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徐三江胡乱抹了把眼泪,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便又是一阵哭诉
“殿下!真的是您啊!”
“是属下无能…属下有罪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向皇甫璟扑去。
萧凉醉眼疾手快,抬腿就是一脚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特么跟嚎丧一样。”
这已经是她最礼貌的语气了…
皇甫璟抬手虚扶了他一把,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说着便扒拉着轮椅转回身。
萧凉醉见他发了话,便不再理会,转身扶上轮椅向内走去。
徐三江抬眼愣了一会,立刻起身跟了进去。
两人坐在桌边,徐三江站在屋内有些踌躇不安,皇甫璟抬手示意道:“老徐,坐吧。”
老徐闻言,这才忐忑落座,但侧面时不时投来冰冷的眼神却叫他有些如坐针毡。
“殿下,这,这位是?”
说起萧凉醉,他总是一脸温柔
他浅笑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王妃。”
说着,又向她介绍道:“他叫徐三江,是以前的翼军统领。”
老徐讪讪一笑,道:“原来是王妃,刚才真是失礼了,还望王妃多多包涵。”
萧凉醉抿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嗯。”
…没,没了?
老徐表情一时僵在了脸上,这王妃,你好歹再寒暄几句啊…
眼看气氛渐渐尴尬,话头被萧凉醉一字掐断了,皇甫璟心中不由失笑,这人现在可跟刚才调戏自己时完全不一样啊。
他轻笑一声,接过话头,问道:“老徐,你怎么知道本王来凉州的事?”
老徐闻言,暗自舒了口气,这王妃看来,不好相处啊
“属下前两天听人说,边境连失三城,上头震怒,派了淮王殿下来平乱,今日抵达凉州,刚才,属下路过,看到门口出去了几名军士,便想来碰碰运气,谁想,竟真是殿下您啊!”
“什么?!”
话音刚落,二人异口同声道。
“连失三城?”皇甫璟皱眉问道。
老徐不解的点了点头:“是啊,怎么?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二人对视一眼,这件事,他们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萧凉醉冷眼道:“你确定?消息可靠吗?”
老徐被她盯的后背一凉,不自觉轻咳了一声
“可,可靠,已经有很多百姓逃难到凉州了。”
他们还没到边境呢,三座城池便没了!
而在这之前,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皇甫璟紧了紧袖中的手,城若失守,那么多百姓该何去何从呢…
“边境不是还有十万守军吗?”
老徐长叹一声:“唉!别提了!十万有七万早就投敌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不成气候,敌军一来,跑的比百姓还快!”
皇甫璟心头一震,老徐的话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七万大军!竟然!投敌叛国!
这是军人的耻辱啊!
是他天驰的耻辱!
悲怒之下,他双手打颤,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萧凉醉倒是在一旁冷静了不少,投敌的原因她大概猜到了…
不发军饷,不给军粮,没有装备,就算是军士,也终究不过是普通人。
如此条件下,又有几人能忠心不移,死心塌地的守着一个不在乎自己子民的国家呢?
原来,俞浪那时候说的亡羊补牢,竟是这意思,看来,那家伙早就知道边境的真实情况了。
她瞥了眼低眉不语的皇甫璟,侧目道:“见也见了,你可以走了。”
老徐神情一愣,犹豫着起身,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怎么?还想留下来吃饭不成?”
她语气森然,绕是老徐曾经征战沙场,也不免有些紧张,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王妃别误会,我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萧凉醉没了耐心,:“你什么?说!”
老徐叹了口气,似是做了个重要的决定,俯身道:“殿下!请让属下继续跟着您吧!”
“属下知道,未能与兄弟们一同死在京都街头,是为不义,可当时家中夫人已怀胎十月,我实在不忍心抛下他们孤儿寡母,属下不求殿下原谅,只愿能为殿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萧凉醉冷笑一声,:“昔日你为妻儿能贪生怕死,怎不知来日你又会因为什么而临阵脱逃呢?”
皇甫璟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老徐扑通一声,再次双膝跪地,塌着肩膀,看上去瞬间没了精神,语气难掩悲伤:“属下…妻儿已不在人世,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愿残生能为殿下,为天驰,出一份力,哪怕微不足道,也算弥补曾经的过错…”
他抬眼恳求道:“…请殿下…给属下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闻言,萧凉醉再没有多说,一脸漠然的坐回了他身边,这毕竟是他的旧部,怎么处理,也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皇甫璟沉默着没有回应,如今他处境艰难,若是带上他,前路生死未知,保不齐哪天就会脑袋搬家,可如今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可用的人,做事极为不便,徐三江虽有过错,可今看他已经真心悔过,这又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老徐看出他犹豫的模样,再次央求道:“殿下!这世上,属下也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求您,就让我跟在您身边吧!”
萧凉醉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这人神情变化,包括细小的肢体动作,语气诚恳坚定,并不像虚情假意,可…她总觉得那里不太舒服…
皇甫璟暗自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抬手扶起他,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待在本王身边吧。”
他一同意,老徐立刻眉目舒展,连连道谢:“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