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皇帝问责的旨意传到了凉州。
府衙内
萧凉醉打发了送信的人,空气顿时变得沉寂。
在场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张昶在一旁贼眉鼠眼时不时的偷瞄。
看来,京都那位终于出手了!
这下,看他淮王还拿什么翻身!
周师爷瞥了一眼他暗地里幸灾乐祸的模样,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齐德隆终于绷不住了,他起身道:“王爷,现在回京,那我们好不容易守住的凉州会被敌军乘虚而入的!”
皇甫璟低眉不语,他哪里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可皇命不可违,皇帝想治他守城不利的罪,亦或者,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
他如果抗旨不遵,不必等到回京,就会有人扛着平叛的大旗,将他再次以叛乱的罪名诛灭于此。到那时,只怕会连累更多人…
思及此,他侧目朝萧凉醉的方向看去。
那人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眉头微皱,抿嘴沉思,看来,也是为此事烦恼。
“主子…”
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清风欲言又止,他看着自家主子愁眉不展,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明月也是满面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您说句话吧。”
齐德隆看着众人,最后还是对他自己感觉最值得信任的人催促了一句。
萧凉醉敲击的手凛然一停,众人眼神瞬时齐刷刷投来。
她淡然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边境正值关键时期,若是退兵回京,凉州岌岌可危。”
“齐将军。”
正在思索的齐德隆猛然被点名,条件反射的起身正色道:“是!”
萧凉醉语气平缓,吩咐道:“镇守凉州,保护王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
齐德隆愣愣的盯着她。
皇甫璟心中一揪,忙问道:“凉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起身走到皇甫璟身边,缓缓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我替你回京述职,你在这里守好凉州。”
“不行!”
皇帝此番传召,意图再明显不过,那是为了治罪于他,若是回去的人是萧凉醉,那人不知又会给她扣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抗旨不遵?
忤逆圣意?
又或者欺君之罪…
他绝对不能让她孤身犯险!
“你不能去,你明知道他…”皇甫璟言辞坚决,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
“我知道。”
她缓缓蹲下身,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浅笑道:“你别急,慢慢听我说。”
“如今敌军在城外虎视眈眈,皇帝的旨意又不得不从,如果你回京出了什么事,那谁来统帅三军?谁来夺回失去的城池?
凉州百姓对你信任有加,你走了,谁来守护他们呢?”
“凉醉…”
皇甫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的话,可他却也不想她以身犯险。
萧凉醉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你是战无不胜的淮王殿下!是我萧凉醉的夫君!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我替你回京述职,不算欺君。”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守好凉州城。”
“可是…”
皇甫璟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他闷闷道:“我不放心。”
“你我都清楚,京中那人的态度,你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孤身回去?”
“阿璟,你放心……”
众人看着你来我往,依依不舍的两人,都是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
齐德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道
“那个…要不然,末将回去?”
还在互相“体谅”的两人闻言向他投去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萧凉醉扯了扯嘴角,道:“行啊,那齐将军,现在就启程吧,别耽误了吉时。”
“……”
好吧,他知道了。
就不该多嘴说这一句!
两日后。
耐不住萧凉醉软磨硬泡,皇甫璟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计划。
她回京,他在凉州等她回来!
城墙上。
几人目送着萧凉醉驭马远去的身影,心中各有所思。
直到那道身影从他的眼中彻底消失,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在胸中的酸楚,一滴浊泪滑落,他抽了抽鼻尖,望着远处闷闷道:“清风,她,会平安回来的吧。”
这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分离,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清风嗓音有些喑哑,眼神紧盯着主子消失的方向。
主子此行,只带了明月一个人,她将所有人,全部留给了王爷。
包括他。
“会的!”
他的语气分外坚定,他相信,他的主子,不会食言!
萧凉醉与明月,双人双骑,日夜兼程,带着西河柳给她的那一份罪证,奔赴回京。
数日后
当她出现在王府门口时,正打算出门的夏至差点哭出声来。
她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禁湿了眼眶,哽咽道:“主子!明月姐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话中带着些许委屈。
几人一同进了府门,萧凉醉不禁问道:“夏至,出什么事了吗?”
然而,话音未落,她便看到了满院子宗人府的卫兵,正不停进出在王府各个角落,院中摆放着好几口大木箱子。
“主子!”
夏至忍不住哭诉着:“皇上下了旨,要抄了咱们淮王府,属下拦不住他们了啊…”
明月搂着她轻声哄道:“你先别哭…”
“放肆!”
萧凉醉周身气息猛然一冷,厉声呵斥道。
正在搬箱子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登时怔在原地。
在屋内清点货物的左宗正闻言,脸色不悦的责问道:“何人胆敢阻拦本官办案?”
当他出门看到出现在院中的人时,露出轻蔑一笑,:“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淮王妃啊。”
“你是个什么东西?”
萧凉醉语气森然,冷扫了一眼,毫不客气道。
左宗正显然没想到,被抄家还能如此硬气,愣了片刻。
随意缓步走下台阶,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本官乃是皇上亲封的左宗正,奉命查抄淮王府!怎么?淮王妃有异议?”
说着不等萧凉醉回应,扬手一挥,高声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本官抄!一件都不许错漏!”
他一发话,愣在原地的士兵交换了眼神,又开始动了起来,可还没走出两步,却又听得一声冷喝。
“谁敢!”
萧凉醉冷眼扫视一周,最后眼神落在左宗正身上,她的眼中寒光闪烁,
沉声道:
“今日谁敢从淮王府拿走一砖一瓦,我就将他剁碎了埋在后花园当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