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
皇帝从御桌上取出了一沓奏章拿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半刻后递给了皇甫璟。
“这里面全都是朝中大臣对他罪行的控诉，证据确凿，其罪已难逃。”
闻言，萧凉醉也凑了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两人大致翻看了一些，其中大多是阐述镇北王如何私吞军饷，苛待将士，什么假公济私都是一些无稽之谈。
可有一本，却引起了萧凉醉的注意。
“镇北王勾结北漠王族？这又是从何听来的消息？”
勾结敌军乃是死罪，这么大的事，应该没有哪个脑袋不全乎的敢诬陷。
皇甫璟往后翻了翻，果然是一本无名奏。
看来这背后之人还是留了个心眼。
皇帝沉吟半晌，才道:“朕也不愿相信，可那漠北王族夜夜宿在他帐中，有人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闻言两人皆是一惊，夜夜同榻而眠？
可当即萧凉醉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他自己都默认了！朕看他就是猪油蒙了心了！”
皇帝越说心中越气，本来这个四弟还算是个乖巧的，陀螺一般拨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本以为，将人打发的远远的，就没什么后后顾之忧了，可谁想竟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现在一想起镇北王当时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驴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甫璟整理好怀中的奏章，语气中透着些伤感
“四哥虽沉默少言，可他却最是真诚宽厚，定不会做着逆君背国之事，皇兄，还请念在昔日情谊上，容臣弟去见见他吧。”
皇甫璟满眼真诚的望向皇帝，仅皇兄二字，他便将以往所受苦处全都抛之脑后，绝口不提。
他已经成了这般模样，绝对不能再让四哥也走到他这一步！
萧凉醉心中暗自盘算着，在看到皇甫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时，心底仿佛被什么揪着痛了一下。
再次看向皇帝时眼底覆上了一层寒意。
“只是见一面，又不是要劫狱，皇上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说了，死刑犯还有探亲的机会呢，更何况堂堂镇北王，皇上再三阻拦，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皇帝咬牙却只蹦出了一个字。
萧凉醉的话锋带刺，根根都扎在他的心窝上，他是头一回见这么不要命的人，就硬贴着他的脸面怼。
她是虎啊还是真不怕死啊？
皇帝脸色铁青，低头盯着御桌沉默了许久，仿佛是在消化刚才那一番话。
终于，他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
“罢了，要去便去吧，你们…”
“谢皇上，臣告退。”
“…？”
萧凉醉的速度极快，回话行礼转身推着皇甫璟出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压根没有给皇帝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就连轮椅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候在门外的韩公公也冷不防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皇帝呆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他刚才…话还没说完吧？
“…好，好得很呢！”真是要被气笑了。
他冲着外面喊道:“老韩！给朕滚进来！”
韩公公一抹额头冷汗，忙踏着小碎步进了殿去。
—吾命休矣！
天驰律法，犯错的官员都会先押往大理寺，待三司会省定罪之后，再入天牢，等待执行。
但镇北王却被直接押进了天牢，可见…
“—这狗皇帝真是脑子不中用了。”
萧凉醉望着眼前阴暗潮湿的道路，不禁咒骂了一句。
天牢里充斥着各种混杂的气味，让人极不舒服，加上这里枉死冤死的人又不在少数，常年不见天日，老鼠横行，经年累月的，空气也浑浊不堪。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帕，附身递给了皇甫璟，叮嘱道
“阿璟，拿这个挡着点。”
皇甫璟倒没有推辞，大方接过后捂住了口鼻。
“好。”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进去，两边皆是冰冷的牢房，看守的狱卒还来不及发问，就被萧凉醉手中明晃晃的令牌怼到了脸上。
她冷冽的声音毫无波澜
“别说话，镇北王在哪儿？”
几名狱卒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其中有一人弯腰对两人十分恭敬。
“回大人，在后面，小的这就领您过去。”
这些人一身见风使舵的本领耍的出神入化，虽说那镇北王犯了错，可毕竟是皇家的人，这不，已经有两位拿着御赐金牌来找人了。
这小狱卒心想，他可得好好表现表现，毕竟上面这些人袖子随便抖落一下都够他生活半辈子了啊。
可却没料到，今天来的，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以至于，他将人领到地方之后，还乐呵的等赏赐呢，却被萧凉醉一记眼刀打了个浑身冷汗。
“不走？想留下来吃饭？”
萧凉醉一眼能瞧出这人是什么花花肠子，可偏生她今日心情不好，没打算救济苍生，再者，也着实囊中羞涩…
小狱卒一看没戏，对方又是凶神恶煞的主儿，忙打着哈哈退了出去。
“四哥！”
牢房中，四面皆是石壁，不见日光，唯有两侧的火把燃烧着一点光亮，镇北王背靠在一侧墙壁上，发丝散乱，一身囚服也破烂不堪，干涸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来褐色的污渍。
听到声响，他缓缓抬头望去，晦暗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六弟…”他有些不确定的呢喃了一句。
今夕何夕，他有些混沌。
“四哥，你的伤…还好吗？”皇甫璟隔着牢门焦急的问道。
“无妨—”
这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完全不像曾经那个清风朗月的镇北王。
“不是给你传信了？没收到吗？”都说了危险，他怎么还是回来了？
萧凉醉见状也插不进去什么话，索性站在一旁做起了听客。
“收到了，但是，我又怎么能丢下四哥一个人…”
皇甫璟声音微颤，他无助的低着头。
是因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自责。
镇北王无奈叹气，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轻拍了拍，道:“辛苦你了，小璟。”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弟弟，小小年纪上阵杀敌便一马当先，为了争得功名不畏生死，只为有朝一日，能定国安邦，成为国之栋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终究是没护住…
“四哥…”
皇甫璟一把抓上了他的手，抬眸紧盯着他问
“漠北王族…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