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璟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长时间的消耗体力,他的身体已然到了极限,袖口下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若不是背靠着清风,只怕他早就一头栽倒在地了。
金昊贤嘴角噙笑,眼神却冷若冰霜,这么多年,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他都会想起至亲之人一个个倒在他眼前的惨样,心爱之人也嫁作他人,这一切直因为先皇的一己私欲,他恨不得将皇甫家所有的人挫骨扬灰,他忍辱负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是为了亲手手刃仇人。
奈何那贼子真是短命,不过无妨,待解决完眼前的事,他就去皇陵将那狗皇帝挖出来祭奠死去的亲人。
想到此处,金昊贤眼底寒意更甚,起身命令道:“动手!”
话音刚落,十几名黑衣人提刀再次向两人发起攻势,金昊贤知道二人必死无疑,也没有兴趣浪费时间,索性转身离去,走了没多远,他兀然停驻。
长剑抵喉,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在地。混入尘泥,金昊贤顺势看去,萧凉醉正冷眼盯着 他。
“丞相大人想要去哪里?”萧凉醉语气森冷,染血的衣衫更衬的她浑身杀气。
金昊贤却没有丝毫惧意,冷笑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你,送你进王府,竟养出今日之祸患。”
“可惜啊,人生没有重新来过。”
金昊贤神色一怔,立马又恢复冷脸:“淮王已废,你又何苦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萧凉醉将他推转过身,推了一把示意他往回走,继续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勾结南疆,挑起战火。”
金昊贤鼻尖冷哼,不情愿的边走边道:“那又如何,先皇无道,新帝昏庸,皇甫氏的江山早就该换人了,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看不出来,丞相大人如此巧言善辩。”
“过奖。”
“没在夸你。”
…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皇甫璟被围困的地方,想要以少胜多他们自然是捞不着好的。
萧凉醉手腕一横,抵在金昊贤脖颈处的剑锋利无比,霎时就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所有人,立刻停手!”萧凉醉冷声喝道。
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向她看来。
皇甫璟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她,不禁嘴角微扬,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萧凉醉冷眼一扫,蹙眉看了一眼清风,继续道:“主谋已经伏法,识相的就乖乖投降,可免死罪。”
黑衣人听完皆是面面相觑,看着被刀抵着脖子的金昊贤以及身受重伤站都要站不稳的两人陷入两难境地。
放下刀,活不利落。
拿着刀,死不利落。
怎么办?
然而就在他们愣神之际,站在后面的几名黑衣人正一个个悄无声息的倒下。
清风速度极快,下手又准又狠,宛如一只潜伏多时的凶兽,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将黑衣人解决了大半,这时剩下的人才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提剑与清风再次缠斗起来。
皇甫璟见状,忙上前帮忙,可脚还没迈出去一只,胸口处却突然一阵锥痛。
他面无血色的捂着胸口,试图将这股刺痛强压下去,萧凉醉一眼发现了他的异样,刚想问怎么了,就听金昊贤不咸不淡的说道:“他体内蛊毒发作,活不成了。”
“不可能!”
萧凉醉如此笃定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去凤鸣的时候,同心蛊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皇甫璟体内的两种蛊虫互相制衡,是不会突然发作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着金昊贤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紧接着他嘴里发出几节怪异的音节,皇甫璟身体猛然一震,跪倒在地,他死死抓着胸口,血肉被撕开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呜咽,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窜出来一般。
萧凉醉伸手去夺那罐子,却不想金昊贤仰头就将罐子里的东西吃了下去,随手一扔,陶罐被摔得粉碎,顿时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情急之下,萧凉醉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怒问:“什么东西,吐出来!”
金昊贤憋红着脸嘴里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
“——同——同心…蛊…”
“主子,你快来看!”
不知何时,打斗已经停止,清风扶着跪倒在地的皇甫璟焦急的喊道。
此时萧凉醉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扔开金昊贤几个大步跨了过去。
皇甫璟蜷着身子,脸色煞白,神情十分痛苦,萧凉醉一碰到他的手,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么冰?”
简直就像在冰箱冷冻了许久刚拿出来一般,之前蛊毒发作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
她转头质问:“混账!你对他做了什么!?”
金昊贤猛咳了几声,揉了揉差点断掉的脖子,冷笑道:“你们想用另一种蛊压制他体内的同心蛊,想要以毒攻毒,却不知道,同心蛊分子母,只要母蛊不死,他便永无宁日。
如今,母蛊在我体内,你若杀我,他也会死,你若不杀我,他就会因为两种蛊在体内互相争斗,最后内脏尽碎,活活疼死。”
“你特么的真是个混蛋!”萧凉醉咬牙狠狠骂道。
金昊贤看着她森冷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是又如何?你能杀了我吗?你敢杀我吗?”
钻心蚀骨的疼痛让皇甫璟连开口说话都难,只能痛苦的蜷缩一团,身后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衣衫,与干涸的血迹混作一团,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抓到萧凉醉的衣角,千般苦痛,万般委屈,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只是颤抖着,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说:“——疼——”
萧凉醉身形一怔,心头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脑海里那个白白净净,笑容明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脸一闪而过。
小时候的皇甫璟明明那么可爱纯粹,那么明媚动人,如今却蜷缩在地上,双眼含泪的冲她喊疼。
叫人如何不心疼。
萧凉醉长叹一口气,随后俯身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
皇甫璟闭着眼往她怀里钻了钻,好似她这句安慰真起了作用,他抓着胸口的手松了几分。
萧凉醉对清风吩咐道:“将人带回去,留口气就行。”
说罢抱着皇甫璟转身离去,对于身后传来的哀嚎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