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凉醉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那蛇猛然用力,粗壮的蛇尾扑面扫来。
她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朝侧方滚去。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条巨蛇如同黑色的闪电从树枝上弹射而下,重重砸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溅起大片落叶和泥土。
“轰——”
这一击之力,竟将那块岩石砸出数道裂痕。
萧凉醉翻身而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畜生,竟是想一招要了她的命!
巨蛇见一击不中,缓缓昂起头颅。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它漆黑的鳞片上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萧凉醉握紧匕首的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畜生的眼神……太像人了。
那种审视,那种睥睨,那种仿佛在掂量她有几斤几两的冷静——绝不该是一条蛇该有的眼神。
“嘶——”
巨蛇吐了吐信子,竟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缓缓绕着她游走起来。那粗壮的蛇身蜿蜒而过,在落叶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所过之处,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虫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山谷,陡然死一般的寂静。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随着蛇的游走缓缓转动身形,始终保持着正面相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巨蛇突然停了下来。
它再次昂起头,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那模样像极了人思索时的神情。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萧凉醉永生难忘的举动。
只见巨蛇缓缓低下了头。
巨大的蛇头垂落下来,与她平视,距离不过三尺。她能清晰地看到蛇鳞片上的每一道纹路,能闻到蛇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泥土与腥甜的气息,甚至能看到那双金色竖瞳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惊愕的面容。
随后,巨蛇轻轻点了三下头。
动作极慢,极轻,带着某种……熟悉的意味。
萧凉醉脑袋里轰的一声,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巨蛇难道是在……行礼?
还是说这是蛇进食前的礼仪?朝着食物拜三拜?
还没等她想明白,巨蛇已经调转方向,朝山谷深处游去。粗壮的身躯穿过藤蔓和古木,在地上划拉出一条深深的印子。
它游出数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愣着干什么?跟上。
萧凉醉站在原地,心里头翻江倒海般泛起嘀咕。
她想起临行前库斯图那若有深意的话,想起玲儿说的“谷中蚊虫多”,想起方才那只透明的蚊虫,想起这条黑蛇那双通人性的眼睛……
这蛇谷,太诡异了,到底藏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抬脚跟了上去。
巨蛇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游走,萧凉醉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随。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蛇虫纷纷退避,明显畏惧着什么。
不是畏惧她,那自然就是眼前这条巨蛇了。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不是清晨那种轻薄的晨雾,而是从地底升腾而起、带着硫磺气息的温热雾气,缭绕在林间,刺鼻又诡异。
周围的景象渐渐转变,眼前慢慢开阔起来。
道路两边的藤蔓和古木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奇形怪状的石林。
那些石柱高矮不一,有的不过人高,有的足有数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沉默的远古遗迹。
最让她心惊的是,每一根石柱上,都盘踞着蛇。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筷子,有的昂首吐信,有的蜷缩沉睡。它们缠绕在石柱上,悬挂在孔洞边缘,或攀附在石柱顶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处不在,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很奇怪的是,没有一条蛇发出声音。
无数条蛇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竖瞳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望向她,和她前方那条巨蛇。
萧凉醉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过一条由无数双眼睛组成的甬道,那些目光冰冷、阴森、不带任何感情,落在身上如同实质,让她脊背发寒。
前方的巨蛇却毫不在意,依旧不紧不慢地游走,直到在一根最高的石柱前停下。
那根石柱足有十丈来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玉,没有孔洞,也没有蛇盘踞。它孤独地矗立在石林的最深处,顶端没入雾气之中,看不清全貌。
巨蛇转过身,再次看向萧凉醉。
然后,它缓缓昂起头,朝那根石柱的顶端点了点。
萧凉醉满腹狐疑的顺着它的目光抬头望去。
雾气缭绕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石柱的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藤蔓,而是一个……形状。
一个她无比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形状。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意识到这个问题,萧凉醉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雾气中那模糊的轮廓。
那人影静静盘坐在石柱顶端,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苔藓,仿佛已经在那里枯坐了无数个春秋。
数条小蛇缠绕在他身上,钻进他的衣袍,盘踞在他的肩头,有的甚至从他袖口探出头来,吐着鲜红的信子。
可那些蛇,没有一条在动。
它们像是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前方的巨蛇缓缓昂首,朝那石柱顶端发出“嘶”的一声轻鸣。
声音极轻,极柔,与它庞大的身躯形成强烈反差,语气中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虔诚与敬畏。
刹那间,缠绕在那人影身上的无数条小蛇齐齐睁开眼睛。
红的
绿的
金的
银的
——无数双竖瞳在雾气中亮起,如同漫天星辰坠落在那一人身上,齐刷刷地望向萧凉醉。
萧凉醉呼吸一窒,差点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