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自天边升起,驱散了蛇谷笼罩已久的迷雾。
萧凉醉蹲坐在崖边,身后巨蛇的身影已然随着迷雾一同消散。可赤练王蛇最后的话却像被按了循环播放一般,不停在她脑海里回响。
——“蛇蛊一旦苏醒,便会迅速蚕食中蛊者的血肉,彼时你不识无味,不辩黑白,不知疼痛,彻底沦为控蛊者的傀儡,且这蛊…无解,小东西,你的时间…不多了。”
谷底的风透着刺骨的寒凉,一吹上来就狠狠扎进她的皮肤,唯有怀里那颗发红的蛇胆尚有些温度。
她在崖边沉默着坐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眼前的悬崖深不见底,她起身回头望去,只有一条路可走。
而前方,亦是死路。
…
西蜀王宫内。
药炉下火烧的正旺,几个身穿祭祀类服饰的男人围着炉子不断做着诡异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又时不时朝火里撒去某种东西,火便会猛然一跳,接着加速剧烈的燃烧。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炉下的火逐渐熄灭,炉鼎被推开,一股带着冷冽,犹如一夜大雪过后,清晨第一缕冰雪消融的气息蔓延开来。
紧接着,其中一人从炉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几人仔细看过后,脸上不约而同绽放出满意的笑容。
“成了!”
“太好了!这赤练王蛇的蛇胆果然非同一般!”
“还等什么?快!快给她吃下去!”
这么一说,几人的眼神齐刷刷朝一旁看去,被当成空气许久的萧凉醉见状,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帮孙子真不讲武德,居然趁她从怀里掏东西的时候下毒,那一把药粉呛得她到现在嗓子眼还有些干痒。
“等药劲过去,看老子不给你们一个个剁成臊子。”
“你说什么?”
走在最前头的祭司没听清,皱着眉凑近一步。
萧凉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说——这蛇胆闻着怪香的,你们费心了。”
祭司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被五花大绑、身中奇毒,还能笑得出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蹲下身,捏开她的嘴,另一个将那颗带着异香的药丸塞了进去。
冰冷的腥气在舌尖炸开,萧凉醉下意识想吐,却被一掌托住下巴,猛地合拢了牙关。药丸滑入喉中,像是吞了一块带着尖刺的冰球。
——疼。
那东西入腹的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萧凉醉的瞳孔骤然缩紧,身体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绑缚的绳索勒进皮肉,渗出血来。
祭司们退开两步,冷眼旁观。
“正常反应,”
最年长的祭司捋着胡须,语气平淡,“赤练王蛇的蛇蛊与蛇胆相冲,二者在她体内厮杀,胜者……便是她的归宿。”
若蛇蛊胜,她沦为傀儡。
若蛇胆胜,她能多活些时日,但蛊毒已入骨,终究无解。
萧凉醉听见了这些话,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
身体像是在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视线忽明忽暗,耳朵里灌满了嗡鸣声。
她恍惚间想起一些事。
想起第一次进入组织时被肆意践踏的无助,想起第一次杀人时,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泛起的恶心,想起那颗冰冷的子弹贯穿自己的胸膛时满腔悔恨,想起初次与皇甫璟相见,想起在王府的点点滴滴,往日如同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里播放。
“取到蛇胆,就放了淮王。”那封信里果然是骗人的。
她早就知道了。
意识模糊的边缘,萧凉醉感觉到有人掰开了她的眼睛,用烛火在瞳孔前晃动。
“蛊虫在退,”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蛇胆的药效比她体内的蛊毒更强……这不可能,我们算过时辰,她本该在取胆时就被蛊虫彻底侵蚀。”
“除非……她之前一直在压制蛊毒?”
沉默蔓延开来。
萧凉醉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莫不是忘了,她的医术造诣可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从知道体内有蛊虫的那一刻起,她便一路走一路现摘了很多珍贵药材,不得不说,,这西蜀也算一块宝地,漫山遍野的天材地宝,只是可惜,这些人有眼无珠啊。
而今,蛇胆入腹,两股毒在体内厮杀,反倒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萧凉醉的手指微微蜷缩,摸到了藏在袖口暗袋里的那片碎瓷——是她昨晚偷偷砸碎的药碗,磨了整整一夜。
祭司们还在争论,声音忽远忽近。
她慢慢睁开眼。
烛火摇曳中,那张被五花大绑、满身狼狈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
“商量完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商量完了……该我了。”
碎瓷划断绳索,那一瞬间,她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终于弹出了獠牙。
第一个祭司还没反应过来,碎瓷已经没入了他的咽喉。
血溅上萧凉醉的半张脸,温热的。她顾不上擦,借着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从地上弹起,赤脚踩过还未倒下的尸体,扑向第二个目标。
其余几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后退,嘴里开始念诵某种急促的咒语。
萧凉醉的太阳穴猛地一抽,像是有人拿针从两侧刺入
——那是控蛊术,他们试图激活她体内残余的蛇蛊。
疼是真疼。
但她这么多年来最擅长的事,就是忍着疼。
“别念了。”
她一脚踹翻药炉,滚烫的炭火朝四面八方炸开,几人不得不中断咒语躲避。
萧凉醉抓住这个间隙,整个人贴地滑行,碎瓷在第二个人的脚踝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那人惨叫着跪倒,她又顺势将瓷片送进了他的心口。
还剩两个。
年长的那个祭司退到了墙边,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骨哨,凑到嘴边——
萧凉醉的碎瓷飞出去,正中他的手腕。骨哨脱手落地,她同时扑向最后一个祭司,两人滚翻在地,那人年轻力壮,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
“你……本就……要死……”他咬牙切齿,指节收拢,“不如……为大王……尽忠……”
萧凉醉的脸涨成了青紫色,视线开始发黑。但她笑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年轻祭司下意识回头——只见那年长的祭司踉踉跄跄捡起骨哨,哆嗦着凑到嘴边,吹响了。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王宫寂静的夜空。
哨音落下的一瞬,萧凉醉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猛地苏醒了。
像是千万条细小的蛇同时钻进了血管,疯狂地游走、啃噬。
她的视线骤然变成了一片灰白,继而是刺目的红,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年轻祭司的手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想松,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种浓稠到近乎实质的、冰冷的金色。
像是蛇的眼睛。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萧凉醉的手猛得插进了他的胸腔,徒手捏碎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等她站起身来,年长的祭司已经瘫坐在墙根,双腿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骨哨从他手里滑落,他嘴唇剧烈颤抖,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不是我……是大王……是大王他要你死……”
萧凉醉慢慢走向他。每走一步,眼内的金色就褪去一分,瞳孔重新变回黑色,但她知道,那不是结束——是蛊毒在蛇胆的压制下暂时退却,等她体内的药效耗尽,一切都会卷土重来。
她在老祭司面前蹲下来,捡起那枚骨哨,放在掌心看了看。
“吹这个,就能控制我?”
老祭司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萧凉醉将骨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发出,但她体内那只刚刚沉睡的蛊虫猛然翻了个身,疼得她弯下了腰,呕出一口黑血。
“有意思。”她擦了擦嘴角,把骨哨揣进怀里,低头看着老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