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城外,刀光剑影闪烁,硝烟弥漫,战马嘶鸣。
惨白月光下,寒光一闪,便是血肉横飞。
纵使镇北王与阿察此行带来了三万北漠的精锐铁骑,可如此长时间的鏖战,也让他们消耗不少。
敌方更是在反应过来后迅速将他们三人单独围困成一个圈。
几人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萧凉醉甚至都有些眼神涣散,全凭着求生的本能挥舞手中兵器。此时若不是手中长刀撑地,只怕她一停下来就要翻倒在地。
阿察抹了把脸颊的血迹,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镇北王嗓子沙哑,喘着粗气说道:“应该——快寅时了。”
“——快了…”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
萧凉醉挥刀甩干刀身上的血迹,直起身子对两人说:“比一比谁拿的人头多,如何?”
人的身体是很有韧劲的,在很多绝境中,只要你意志力够强,便能突破身体的极限。
萧凉醉在上辈子对此深有体会。
她知道此时此刻,大家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如果任由意志沉沦,那他们必败无疑。
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本意是想激励对方,也让自己打起精神。
阿察扬起唇角笑的肆意,红发飞扬:“好啊,如果孤赢了,你们的镇北王我可就带走了!”
镇北王:“…”
他没好气地瞪了阿察一眼,尽管此时疲惫不堪,仍强打起精神说道:“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调侃本王。”
说罢,他握紧手中长刀,刀尖上还滴着敌人的鲜血,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围不断涌上来的敌军。
萧凉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感觉力气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她紧了紧手中长刀,高声喊道:“来吧,让这些贼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说罢,率先冲入敌群,长刀挥舞间,带出一片血雾,敌人纷纷倒下。
阿察大笑着跟了上去,手中弯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然而,敌军攻势愈发猛烈,不断有新的敌人涌入包围圈,试图将他们彻底淹没。
萧凉醉感觉手臂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打过一场了。
或者说,对于从前的她,在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旁人的死活对她来说如同过眼云烟,风吹一散。
可自从遇到皇甫璟,她好像变了。
她变得胆小。变的爱多管闲事,变的不再果决。
她的情绪里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
手起刀落,又一名敌军死在她的刀下。
可这次,她的力气真的要耗尽了。
手中的长刀像有万斤重,四肢已经变得麻木,就算她咬碎牙关,也再举不起刀。
身边的杀伐之声逐渐远去,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她看不清那长长的官道上齐德隆的援军是否已经赶到。
意识开始沉沦,她的身体终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要死了吗?
她想…
真可惜。
没能见到阿璟最后一面。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不论什么时候都冷着脸。
只管一味执行任务,从不去思考是非对错。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永远都像一汪死水,没有生气。
四周景色变换,最终归于黑暗。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黑暗中行走。大概是这样吧。她也分不太清。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四周虚无的黑暗让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包括她自己的实体。她就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混沌体。漫无目的的飘荡。
游荡了不知多久,黑暗中突然透进一束光。
紧接着四周景象开始变换,温暖的骄阳驱散身边无尽的黑暗,突然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耳边传来几声鸟鸣,她放下手抬眼去看,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猛得低头看去,更是心头一震。
她举起手左看右看,这只手很小很瘦,皮肤很白,没有常年磨练的老茧,甚至还娇生惯养过。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手上满是稀泥。
“怎么回事?”难道她又魂穿了?
就在她困惑不解的时候,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白嫩的小手。
她顺着手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粉雕玉琢的面庞下已经有了七分俊朗。
月白色的衣袍更添几分矜贵,腰间的龙纹玉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竟是缩小版的皇甫璟。
此时,他正弯腰伸过来一只手,稚嫩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别怕,抓着我的手,我拉你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萧凉醉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蹲在地上,满身污泥。
她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自己死了之后又穿回皇甫璟小时候了?
她伸出手,脏兮兮手的被皇甫璟小小的手握住,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皇甫璟依旧咧嘴笑着,弯弯的眉眼间尽是孩童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璟,她印象中,阿璟的眉宇间总有散不去的忧愁。
时间无疑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彻彻底底的变成另一副模样。
许是被盯着看的久了。皇甫璟圆圆的脸颊上染上了两团红晕,他嘟着嘴有些不情愿:“父王说,对别人的帮助要说谢谢,这是礼貌…”
萧凉醉愣了一下,知道他是被自己看的不好意思了,心头一暖,拱手作礼:“谢谢小公子。”
皇甫璟听到萧凉醉的道谢,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萧凉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在这里?还弄得满身是泥?”
萧凉醉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她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皇甫璟,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诡异的情境下,她竟有一种想要保护这份纯真的冲动。
“我……我叫凉醉。”萧凉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凉醉?这个名字真好听。”皇甫璟眨着明亮的眼睛
“凉醉,你家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去。”
萧凉醉心中一动,她知道这或许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但此刻能与这样单纯的皇甫璟相处,她竟有些不舍得醒来。
“我……我不记得家在哪里了。”她顺着皇甫璟的话说道。
“啊,那怎么办?”
皇甫璟皱起了小眉头,一脸的担忧,思索片刻,他说:“要不你先跟我回府吧,我让父王帮你找家人。”
萧凉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好呀,那就麻烦小公子了。”
于是,皇甫璟牵着萧凉醉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王府走去。
一路上,皇甫璟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趣事,什么今天在花园里看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又偷偷跑去厨房吃了一块糕点之类的。
萧凉醉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温暖。
然而战场上,局势愈发危急。
镇北王抱着昏迷的萧凉醉,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依旧死死地护着,与阿察背靠背,奋力抵抗着敌军的进攻。
“阿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也快撑不下去了,放下她,我掩护你冲出去!”阿察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失血而变得沙哑。
“不行!”镇北王一口回绝。
“她是六弟最重要的人,绝不能扔下她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