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被耳边一声厉喝拉回现实，一偏头，一把长刀擦着他的肩膀砍过，削掉了一片衣料。
萧凉醉眼疾手快反手一刀，将那人的喉咙划开，鲜血溅了皇甫璟半张脸。
温热。
腥甜。
“发什么呆？”萧凉醉瞪了他一眼，拽着他拐进一条窄巷。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甩开了追兵。眼前是一扇不起眼的角门，没有时间多想，萧凉醉抬腿一脚，干净利落，老旧的门板直接飞出去两米远。她拽着皇甫璟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极密，遮天蔽日。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但皇甫璟知道，俞浪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穿过竹林后，面前是一条湍急的溪流。萧凉醉毫不犹豫地踩进水里，冰冷的水没过小腿，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皇甫璟。
“能走吗？”
皇甫璟的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也下了水。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最后几乎要没过腰际。萧凉醉始终走在他前面，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溪流的尽头，是一处隐蔽的洞穴。
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走到跟前，根本不会发现。萧凉醉拨开藤蔓，拉着皇甫璟钻了进去。
洞穴很深，往里走了几十步才到了干燥的地方。萧凉醉松开手，弯刀往地上一插，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皇甫璟也没好到哪去，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被冷水泡过之后，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他靠着另一侧的石壁坐下，闭了闭眼，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御花园？”
“我猜的。”
皇甫璟没再言语，只是定定的盯着她看，眼中满是柔情。
事实上，萧凉醉几乎把王宫各个角落里都翻遍了，御花园是最后一处，她本来想着，再找不到人，就一把火点了王宫，再把那贪心的蜀王抓来严刑拷打。
不过幸好，她找到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洞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的水流声。
皇甫璟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又是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萧凉醉也感觉到了，她猛地直起身，弯刀重新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洞穴深处。
地面开始持续地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腥甜的气味，令人作呕。
皇甫璟似是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想起来俞浪说过的话，“该去的地方”……
或许 他们根本不是无意识闯进这里，而是被人刻意驱赶至此。
这是一个圈套。
俞浪根本没打算杀他们。
他是要把他们赶到这里。
萧凉醉反应迅速，她站起身来，弯刀横在身前，声音压低：“这洞里有东西？”
不等回答回答，洞穴深处忽然亮起了无数点幽绿的光。
像萤火。
又像鬼火。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些光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速度不快，但那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几乎要窒息。
“那是什么？”
萧凉醉盯着那些光点，思索片刻，一个字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蛊。”
皇甫璟闻言，顿时感到后背发凉。
“什么？”
他指了指那些光点，不可置信道:“这么多全都是？”
萧凉醉强压下心头震惊，正色道:“准确来说，这些应该只是蛊虫卵，还没有完全被孵化，看来，我们是闯进他们的老巢了。”
恰好此时，洞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俞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期待：
“萧姑娘果然身手了得，这一路，竟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可惜啊……”
“你的命也就到今日了。”
藤蔓被拨开，俞浪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逆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人。
他盯着萧凉醉，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万蛊王在你体内沉睡了二十年，也该醒了。”
“什么万蛊王？”皇甫璟听的云里雾里，她看向身旁的萧凉醉。
“他说的什么意思？”
萧凉醉走到他身边，一半身子将他护在身后，才侧首低声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别担心，一条小虫子而已。”
万蛊王。
萧凉醉的身体里也被下了蛊？
皇甫璟又回头看看身后还在朝他们缓慢移动的光点，才猛然明白了俞浪那句“回到萧凉醉身边”的真正含义。
他压根都不是关键。
萧凉醉才是！
俞浪要他回到她身边，是因为他知道，萧凉醉一定会来救他。
而他，不过是一个诱饵！
一个把她引到这万蛊之穴的活诱饵！！
一瞬间，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皇甫璟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太蠢了！
如果他当初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用自己换她平安——
如果他能再多留一个心眼——
“别想了。”
萧凉醉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连头都没回，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跑。”
“跑？”俞浪笑了，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萧姑娘，这整座山都是蛊巢，你们能跑到哪去？”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些黑衣人却没动。
他们像是某种仪式的观众，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口，将唯一的出口堵死。
真正可怕的，是洞穴深处那些正在逼近的绿光。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皇甫璟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每一颗都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萤火虫，通体幽绿，半透明，里面隐隐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蛊虫卵。
成千上万的蛊虫卵。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沿着石壁、地面、洞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萧凉醉神色未变，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俞浪。”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你以为，就凭这些小玩意儿，能困得住我？”
俞浪的笑容微微一僵。
萧凉醉将弯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地面三寸，她双手松开刀柄，闭上了眼睛。
皇甫璟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洞穴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的虫类在震动翅膀。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然后，下一秒，皇甫璟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