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公告的暗金字体，第三次亮起在跨位面市场。
编号37，对编号06，发起全面要约收购。标的四十七项。包括傀儡账户，安全屋坐标，以及——杀戮行为的系统收益权。
公频的刷屏戛然而止。
只剩下几条残影飘过。
收购杀人权？
这是什么条款？
六号的账户全是血债，系统根本不认这种质押。
监控画面里，血泊中的六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总带着玩味的眼睛头一次空了，只剩下茫然。
指挥室只有键盘声。
陆衍敲下回车键，将那份条款精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收购要约递交给系统。
“倒计时，九十秒。”他看了眼时间。
“老板，”前总裁声音发干，“他那些账户都是血债……”
“我知道。”陆衍打断他，“所以才要收购。”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编号06账户估值完成。】
【资产总值：零。】
【可质押权柄：零。】
【响应判定：失败。】
倒计时卡在八十七秒。
六号的头像灰了下去。一个鲜红印章盖在状态栏：【资产冻结·待清算】。
血泊里六号晃了晃。他低头看自己突然陌生的双手，又抬头看镜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种空茫，比之前的杀意更让人发冷。
陆衍移开视线，按下内部通讯。
“通知八号。领地外围缓冲区，启动‘高维资产回收作业’。”
“附注：作业可能伴随规则震荡，让她开防护罩，优先保人。”
“另外，”他停顿半秒，“作业成本，从她下季度收益份额里扣。”
前总裁记录得手指发抖。
通讯结束，陆衍走到门口。
“给六号发私信。”
“内容：”
“‘你要的测试，报价了。’”
“‘每条命，八十万本源币，外加两点系统返还的快乐值。’”
“‘三百二十一条命，总价：两万五千六百八十万本源币，加六百四十二点快乐值。’”
“‘现在就要。’”
“‘你账户是零，没关系。’”
“‘用以后杀人资格来抵。’”
“‘从现在起，你每杀一人，系统返还的快乐值，优先划转至我的维度治安维护基金。’”
“‘直到还清。’”
“‘收购条款。不接受谈判。’”
“‘但可以分期。’”
他瞥了一眼屏幕里六号那张彻底失了血色的脸。
转身，走出指挥室。
走廊尽头，林清寒提剑而立。剑身流淌着冰川融雪似的幽光，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八号领地。”陆衍上前，抬手拂过冰冷剑脊，“去收款。”
林清寒没说话。
剑鞘轻撞肩甲，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车已备好，剑已出鞘。
前指挥室里，前总裁盯着公频上最新刷出的那行字发呆。
【编号37向编号06发送私人协议：分期偿命条款。】
公频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一片混乱的信息流。
“他买了杀人权？”
“六号以后每杀一人，钱都得先打给37号？”
“这他妈是黑社会收保护费？”
编号14难得没发省略号，而是认认真真打出一行字：“各位，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资本运作？”
编号12的回复更快：“不用学了。学不会的。”
前总裁擦了擦额头的汗，默默关掉了公频。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的世界观会跟着一起碎掉。
老板的操作又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边界。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给疯批上了套经济枷锁。
你不是爱杀人吗？行。以后杀人的收益归我。
先赊账。
慢慢还。
永远欠着。
六号在血泊里坐了很久。久到系统都弹出【检测到异常停滞状态，是否启动心理干预协议？】的提示。
他抬手关掉了提示，动作很慢。
镜头记录下他最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被彻底抽空之后的平静。
像一台终于算清所有负债的机器。
公频里，编号09突然冒出一句：“所以……六号现在每杀一个人，理论上都在帮37号打工？”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画面：
那个曾经让整个跨位面市场闻风丧胆的疯批杀手，以后每一刀挥出去，刀锋划过的轨迹尽头，都站着一个微笑的资本家，手里拿着账本。
死亡不再纯粹。
每一次杀戮都被明码标价，计入某人的资产负。
债表。
走廊另一头，林清寒已经走到车库。她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指挥室的方向。
玻璃幕墙后，陆衍的侧影站在满屏的数据流前，一动不动。
她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引擎启动的低鸣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车载通讯器传来调度中心的声音：“林小姐，八号领地外围已确认高浓度规则残留，建议路线规避。”
“不用。”林清寒的声音很平，“直走。”
通讯器那头沉默两秒：“收到。”
车驶出车库，冲进灰暗的天幕下。
前总裁这时才追到车库入口，对着远去的车尾灯喊了一句：“林小姐！老板说成本从八号份额里扣——别忘了开发票！”
车没停。
只是车灯闪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