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掩藏在面纱下的嘴唇紧紧抿着,仿若在压抑着心底里汹涌澎湃的委屈。
“梨儿?”
沈徵急得团团转,怒目看着她身侧一脸心虚的宫婢。
若不是皇上和皇后在场,他兴许早就当场发作。
他的宝贝女儿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却无端被太子污蔑,还被强行验了身子,肯定是委屈的。
“爹爹,我没事。”沈清梨垂着眼眸,哽咽回了一句。
见状,庆德帝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皇后即刻会意,沉声说道:
“梨丫头,有什么委屈尽管同本宫说道,本宫替你做主。”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她下意识看了眼傅景宸的方向,犹豫片刻,终是开了口:
“方才那宫婢在替臣女更衣时,极用力地捏了臣女肩膀胸口。这力道虽不足以致伤,但臣女实在心寒!定是太子殿下怀疑臣女所言有虚,特让宫婢来验身。”
“你是因为心寒而哭,还是因为心虚?”
傅景宸认定了沈清梨是因为心虚害怕才会情绪失控潸然落泪,话说一半,又看向沈清梨身侧宫婢,道:“你且实话实说,她身上可有箭伤?”
宫婢张了张完全失去血色的嘴唇,颤颤巍巍地说:“回殿下的话,沈二小姐身上并无伤痕。”
她心里很清楚,如若沈清梨身上有伤,大家的注意力还不至于集中到她身上。
问题是沈清梨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这么一来,她肯定会被皇后娘娘秋后算账。
到时候,她的小命极有可能保不住。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可话说回来。
太子殿下交给她的任务,她也没法拒绝...
“你确定?”
傅景宸显然没有料想到这种结果,眼里骤然闪现过一抹愕然。
“奴婢确定。”
“你可想清楚了?若有半句谎言,那可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
“奴婢该死,求殿下放过奴婢家人!”
宫婢低眉颔首,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她的身子在隐隐发颤。
“殿下何必难为一个婢女?”
沈清梨上前一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将半透明的面纱都给浸湿了大半。
沈徵越想越生气,硬气冷呛傅景宸,“太子殿下若是对臣的女儿不满意,大可选择解除婚约。臣的梨儿高攀不起太子殿下!”
“沈爱卿,莫要动怒。”
庆德帝开口安抚了沈徵的情绪,旋即又不悦地看向傅景宸,“宸儿,且听沈家丫头如何说道,事情还没有论断之前,不得妄加揣测。”
“是。”
傅景宸低头答应着,他的直觉告诉他,沈清梨身上肯定带着伤,可为什么宫婢贴身查验都查验不出?
该不会中途被掉包了?
就在他的思绪渐飞渐远的时候。
沈清梨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解释起了她和傅晏礼的私情,“臣女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臣女和豫王殿下并无私情,太子殿下会误会臣女,可能是因为这几日臣女和豫王殿下确实偶遇过两回。”
“偶遇?”皇后仔细琢磨着这两个字。
说实话,她也很好奇到底是不是沈清梨救的礼儿。
沈清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前几日,臣女发觉长安街有流寇入侵,原想着回国公府搬救兵,恰好偶遇豫王殿下的马车。情急之下,臣女只能将实情告知殿下,随后同殿下一道合力围剿了流寇。”
“梨丫头有勇有谋,值得嘉奖。朕本打算过几日等流寇一案彻底了结再论功封赏,今日你既进了宫,朕便许你一个心愿,如何?”
庆德帝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同傅晏礼一道平定流寇之乱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个沈家小丫头。
这一瞬,他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谢皇上恩典,只是臣女一时间也想不出该许下什么心愿,可否允准臣女思量一段时日?”
“准了。”庆德帝爽快答应。
“......”
沈千月嫉恨不已,她想不明白沈清梨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随随便便去长安街买桂花糕,都能偷听到流寇祸乱京都城的计划。
倘若她也有这样的运气该有多好!
沈清梨停顿了片刻,旋即又继续说道:“平定流寇之乱后,臣女和豫王殿下再无联系。前两日臣女在街上崴了脚,恰巧又遇上了豫王殿下。豫王殿下见臣女脚伤严重,遂亲自送臣女回府。”
“如此说来,梨丫头确实冤枉。偶遇而已,宸儿又何必如此较真?”
听沈清梨说完,皇后对傅景宸这一出恶人先告状的行为更加不满。
真正被捉奸在床的人是傅景宸和沈千月。
结果傅景宸竟将脏水泼到她的礼儿身上!
傅景宸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自小是挂在皇后名下养着的,皇后说他,他自是不敢顶嘴。
只不过,心里服不服气又是另一回事了。
沈清梨抬手擦拭着又一次夺眶而出的眼泪,语音哽咽地同傅景宸说道:
“殿下若是怀疑臣女的脚伤是装的,大可以再请个人验验。臣女脚踝上的淤青还未消,刚好可以证明臣女所言非虚。”
话音一落,她又扑入了沈徵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沈徵见她这么痛哭,心都快要碎了。
他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说:
“皇上,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的女儿品行端正,绝对不会做出鸡鸣狗盗狼狈为奸之事!”
“沈爱卿莫急,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庆德帝说完,旋即怒拍桌案,厉声呵斥着傅景宸,“宸儿,还不快些向梨丫头道歉?!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敢理直气壮污人声誉,这么多年圣贤书白读了?”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还是觉得这事儿有诈。”
傅景宸寻思着,这时候道歉,那便意味着他在这一轮同傅晏礼的较量中,输得一塌涂地。
他越想越不甘心,终是硬着头皮,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并不代表挡箭的人不是她。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穿了两当铠?”
“爹爹,我要退婚!殿下既对我起了疑,我就算嫁过去,往后他也不可能善待我。”
沈清梨伏在沈徵胸口,借着宣泄情绪的空当,将退婚的想法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