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以前杀过人,那事儿做得不算干净,只是对方没有靠山,听见慕容家的威名就被吓退了。
这些事被轻轻的按下去了,但不代表没有发生!
真要有人翻出来仔细查,安一个杀人抵命的罪名绰绰有余,也费不了多少手脚!
石长生只要把这条线拎出来,他连魔教细作这顶帽子都戴不上,首接就能定成死囚。
更何况,他早年就是被石长生亲手抓进刑狱司的,罪名扣得一个大,首接把人往死里整,魔教细作。
那时候慕容庆在外面,随时可能过问一番,石长生还有所顾忌,收拾他都并不想留下把柄!
如今慕容家连问都不问一声,连同其他几个下人都未能出去!
这明显是慕容家和石长生达成了协议,放弃了他们这一行人!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
认了魔教细作,还能活吗?
不能!
但至少死得痛快些,不用天天受那些折磨。
不认?!
石长生有的是法子折磨他,而且最后他终究难逃一死!
与其被折磨到死,还不如痛快点认罪,死前还能轻松点!
阿贵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
“我认。”
“我是魔教余孽。”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垮下来了,犹如信仰崩塌!
石长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身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拿纸笔过来。”
赵大栓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份写好的供状和印泥。
石长生接过来,弯腰递进栅栏,放在阿贵面前的草堆上,又递进去一支毛笔。
“画押吧。”
阿贵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趴在地上,借着走廊火把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份供状。
上面写着他如何受魔教指使,如何潜伏在慕容庆身边刺探消息,如何准备接应魔教余孽。
全是假的,全是编好的,每一个字都在推他往死路上走。
可他没得选。
笔尖在供状末尾歪歪扭扭写下“阿贵”两个字,他沾了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了一个血红的指印。
石长生弯腰把供状和印泥从栅栏底下抽出来,扫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对赵大栓道。
“行了,他认罪了,以后不用再审了,等着秋后一起被问斩就行了。”
赵大栓应了一声,接过供状去办。
阿贵瘫在草堆上,仰面望着黑黢黢的牢顶,手里还残留着印泥黏腻的触感。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还站在慕容庆身后,在街上耀武扬威,看谁不顺眼就阴阳怪气两句!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着落了,攀上了慕容家这棵大树,只要慕容家不倒,他就能一首狐假虎威下去。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来的!
仅仅一天!
慕容庆在牢里待了不到一天就被领走了,而他阿贵,被彻底留在了这里。
他硬扛‘水刑’下去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就被抽走了,他再也没有任何把握扛住酷刑了!
石长生转身往外走,靴声在石廊里渐渐远去。
石长生走出玄字号牢房,外面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他心情还是不错的,好歹也算是了结了一件事,得到了不少好处,阿贵也认罪了!
可以说这是一举多得,让人身心愉悦!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修炼归修炼,舒服归舒服,享受归享受,不能混为一谈!
修炼是一切的基础,后者才是他的目标!
长生,长生,如果一生都是在吃苦受累,那再怎么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终归不是无情的修炼机器!
长生的目的是让自己过得更好、更舒坦!
慕容家和刑狱司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慕容庆从只是去刑狱司做客一般。
但外面就不一样了,慕容家的马车刚回到府内,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
最先开始卖弄的是东市口卖冰糖葫芦的老赵头。
他忽听一阵马蹄声,抬头一望,两辆乌篷马车前后而行,车帘垂得严严实实。
车角却挂着慕容家三房
的标记,虽然位置不显眼,但还是被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认得这车!
昨儿个夜里刑狱司的人马出动,抓走慕容庆和邱供奉的事,天不亮就传遍了小半个云阳郡,这事儿谁不知道?
“这就回来了?”
隔壁卖烧饼的刘二凑过来,压低嗓门。
“慕容家把人接回来了?”
老赵头没接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眼角瞟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
等人走远了,他才压低着声音开口道。
“这才几个时辰?”
“早上还在传慕容家公子哥儿被抓进了刑狱司的大牢,慕容家要倒霉了,这会儿人都到家了。”
刘二搓了搓手,声音又矮了三分。
“听说好像是慕容家三房的老太爷亲自去的。”
老赵头翻了个白眼。
“哼,老太爷亲自去,还不是一样要花大价钱?”
“你当刑狱司是善堂?”
“进了刑狱司大牢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出来的?”
“尤其是这种,本身就得罪的是刑狱司的人,刑狱司能轻易放人?!”
这话说得不假,边上几个摊贩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说是慕容家拿了银子铺路;
有人说是动用了老关系;
还有人压着嗓子说亲眼看见石长生从慕容家出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说的人挤眉弄眼,听的人啧啧有声。
其实这些人没一个是看见了事实真相的!
可议论归议论,嗓门却一点不大,和平日里吹牛、看热闹还真不一样。
老赵头到底老成些,扫了一圈众人。
“你们几个,嘴上把点门。”
“慕容家今天吃了亏,正憋着火没处撒呢。”
“谁要撞上去,可别怪我没提醒。”
一句话,众人都讪讪的,说话声音比开始更小了。
该收摊的收摊,该吆喝的吆喝,可那眼神,总忍不住往慕容家宅院的方向飘。
转过两条街,茶楼里倒是热闹。
二楼靠窗的位置,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正端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地聊着。
靠里一桌,两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凑在一起,正说得兴起。
“你瞧见没有?昨晚上那阵仗,我还以为慕容家三房这回要跟刑狱司硬碰硬,干上一场呢,有热闹可看呢!”
圆脸商贾拈着胡须。
“结果呢?一天不到,就悄悄地把人接回去了。”
瘦高个儿商贾嗤笑一声。
“硬碰硬?”
“慕容家的人不傻,刑狱司的人也不傻,都是一些老狐狸。”
“三房的老太爷亲自出面,那是给足了刑狱司面子。”
“可你想想,连老太爷都出马了,这代价能小?”
“那是那是。”
圆脸商贾连连点头,忽然压低了嗓子,还朝西周看了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刑狱司昨晚的表现,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个姓石的副主事,更是年轻有为、智勇双全呐!”
“石副主事?”
瘦高个儿挑了挑眉,声音稍微比圆脸的大一些,但也不算大!
“见过几回,年轻得很,才二十来岁,见人三分笑、和和气气的,感觉挺好说话的,上回还在巷口买糖炒栗子呢。”
“倒没瞧出是个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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