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狱发生在夜里,宵禁未解,街面上除了更夫和巡夜兵丁,没几个人亲眼瞧见。
第二天一早,零星的消息才慢慢在云阳郡城里传了出来。
消息十分零散,十分碎片化,又没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和以前传播慕容家的消息完全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知情人士更是闭口不言!
外人能知道什么?
自然是知道他们看见的!
消息最先传开、议论最热闹、知道的人最多的是赌坊那一片,是冯双龙追人的那一路!
毕竟冯双龙那一路追到赌坊,闹出的动静实在可不小!
前门堵人、后门漏人,赌坊后院就按住了七八个魔教的人!
赌坊里头的赌客们基本都是亲眼所见!
至于输红了眼的赌徒,反而连近在眼前的事情都没有怎么注意到,还是后面听其他赌徒说的!
只能说赌博那是真害人,连刀都快砍到他们脑袋了,硬是没有发现魔教的人过来了!
当然,赌徒们确实也不需要怕魔教和刑狱司的人,他们欠了赌债,只需要怕赌坊的打手即可!
谁想越过赌坊在赌坊里面弄死他们,得问问赌坊背后的人同意不!
天亮一出来,满嘴唾沫星子乱飞。
“刑狱司?也就那样吧!”
一个满脸油光的汉子蹲在赌坊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跟围过来的街坊比划。
“堵个后门都能让人跑了,领头那个姓冯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人家从狗洞钻出去他愣是没瞧见!”
旁边人哄笑。
“就是,人家钻了狗洞,他们就是没发现,也是一群废物。”
又有人眼珠子一转,爆料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我听说他们连赌坊里边的门都没敢进,就守着后院喊了两嗓子。”
“里头赵黑虎还隔着墙骂了他们一顿,什么难听骂什么,刑狱司愣是没敢破门。”
这话自然是假的,赌坊的人能让赵黑虎在赌坊里这么装逼?
赵黑虎但凡敢在赌坊吼叫一声影响他们生意,赌坊就会立刻打断双腿把他丢出来,真以为赌坊是好惹的啊!
只有赌徒输红了眼了,才有资格在赌坊门口哭爹喊娘的嚎叫两声,其他人都不行!
另一人明显不信,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
“真的假的?”
那满脸油光的汉子拍拍胸脯保证道。
“那还有假!”
“我二舅在赌坊里当杂役,端茶倒水时亲眼见的!”
“说刑狱司的人围是围了,可一个个站得远远的,箭搭在弦上不敢放,生怕射着里头哪个赌客,回头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可信度明显高了一些。
“啧啧,怂,真怂!”
“刑狱司真怂!”
那满脸油光的汉子满意的点点头,享受着旁边的吹捧,在他眼里刑狱司就是一群怂包。
但也有不同声音。
隔了两条街的茶摊上,一个老账房捋着胡子摇头。
“你们懂什么?”
“人家那不叫怂,人家那叫老辣。”
“赌坊那地方,郡守的小舅子有股子,三大家族的公子哥们常去,你刑狱司的人冲进去乱砍乱杀?”
“真要伤到了那些公子哥们,保你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就是道歉、求情把家里掏空了都不够!”
“回头参你一本‘扰民滋事’,你连刑狱司的官职都保不住。”
“人家堵门但不进去影响生意,明面上交差、暗地里做人情,这才叫会当差。”
旁边年轻人不服。
“那魔教的人跑了怎么办?”
老账房嘿嘿一笑。
“跑两个小喽啰算什么?”
“大头不都按住了吗?”
“你当刑狱司的人真傻?”
“人家算盘精着呢。”
石长生那一路,路过的是贫民区。
贫民区的人夜里只听见脚步声响,噼里啪啦从巷子里蹿过去,快得跟撵兔子似的。
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就见几个穿官服的年轻人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稀稀拉拉几个拿刀的,再后头就看不见了。
整个追逐的过程看见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却不少!
次日,消息自然传开了。
一个老头,捋了捋胡须,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那后生跑得真快,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另一个大汉,接话道。
“可不是嘛,刑狱司这回倒是出了个愣头青,初生牛犊不怕虎,追魔教的人追得比魔教自己跑得还急。”
一个瘦高个接话道。
“运气也好,听说路上就放了几箭,魔教的人跑的不快,他们光靠跑就把人堵院子里了?”
一个在昨天石长生他们抓捕院子旁边院子的老铁匠,一副‘我知道’的表情,悠悠的开口道。
“那倒不是,好像还是在房里打了一场,不过咱也没看见,就听见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响,然后就安静了。”
老头感慨道。
“啧啧,年轻人就是胆大,换了我,魔教的人我可不敢追。”
瘦高个笑道。
“所以你当不了官差。”
老头吹胡子瞪眼。
“滚。”
“哈哈哈,你别着急呀,难道你现在还想去当差不成?”
贫民区的人议论来议论去,最后也就得出个结论。
刑狱司来了个愣头青,胆子大,运气好,捡了个功。
至于石长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没人说得清,也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自家门板昨晚上有没有被踹坏。
反倒是门板真的被踹烂了的一家人基本是安安静静的。
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吓傻了,问就是哭哭啼啼的让人帮他们一把,帮他们修一下门窗!
全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起石长生给了五两银子的事实,仿佛这银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周元庆那一路就不一样了。
从城墙到长街,一路上不少人都瞧见了!
刑狱司二十多号人远远吊在幻月教屁股后头,不紧不慢,箭放得稀稀拉拉,人家跑他们也跑,人家停他们也停,跟放风筝似的。
“我瞧得真真儿的,那当头的连刀都没拔,就那么跟着走。”
“胆小吧?魔教的人杀人不眨眼,换你你上?”
“你懂个屁,那叫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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