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抬起头,看着石长生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大人,民女想得很清楚。”
“民女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
“被亲爹卖掉的那一刻,民女就知道,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要么被卖进青楼,一辈子被人糟蹋;要么被哪个老爷收了当玩物,哪天腻了就被赶出去。”
“这世上,像民女这样的人太多了,命比草贱,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可是大人不一样。”
“大人是办大事的人,武艺高强,能身先士卒,背靠着朝廷,必然是前途无量。”
“跟着大人,民女至少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哪天又被卖掉。”
“民女不求名分,不求富贵,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民女就知足了。”
“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像是在暗示一件她本不该多嘴的事。
“而且大人要是肯收留民女对西厢房里那些姐妹们来说,也算是条出路。”
“民女听赵大人和镇府司的大人们提过一句,说好些丫鬟都是被买进来的,跟王家犯的事有没有关系,主要是看大人如何定性。”
“可眼下大家都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人心惶惶的。”
“大人开了这个头,她们兴许也能有条活路。”
石长生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丫头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她说这话,表面上是在替那些丫鬟求情,实际上是在给他递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所有丫鬟和镇府司的人都得利的台阶!
他想得更深了一层。
丫鬟和罪眷,本来就是两回事。
王家的女眷是罪臣家眷,该怎么处置有朝廷的章程管着,他要杀了自然毫无问题,首接就可以报一个死在混战,但要放了反而有些难度。
丫鬟们不过是王家的财产,签了卖身契被买进来干活的人,跟王家犯的事八竿子打不着。
这些人的处理方式,他这样的主事之人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
只是之前这案子办得雷霆万钧,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出什么纰漏。
那些丫鬟到底该怎么处置,他这个领头的没有明示,下头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关着。
可他如果收了柳莺,就等于给这件事定了个调子。
既然主事大人都敢把一个丫鬟带回去,那就说明这些丫鬟的身份没那么敏感。
既然开了这个口子,那些身家清白、跟王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丫鬟,自然也可以另作处置!
想回家的只要活动一下就能回家,没处可去的,手底下的巡卫可以收留几个,甚至那些编外人员要找个媳妇,也不是不行。
这一来,柳莺有了依靠,丫鬟们有了出路,巡卫们可以根据情况收留,那些编外人员也有机会。
西方都落着了好处,别让这些人被卖了。
他心里把这笔账飞快地过了一遍,看向柳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这女人不光有姿色,还有脑子,不知道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和那些丫鬟们一起想到的,或者干脆就是有巡卫指点!
石长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起来吧。”
柳莺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人”
“让你起来就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柳莺连忙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软,站都站不稳。
她看着石长生,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石长生端起茶碗,目光没有看她,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
“你既然想清楚了,就跟着我吧。”
柳莺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又像是终于从水里探出了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了石长生的首肯,这事才算是稳了,避免了悲剧的发生,看这位大人的行事,以后好歹也算有了个靠山。
石长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黑洞洞的夜色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柳莺压低了声的啜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过了片刻,柳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
口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大人妾身去换身衣裳。”
她没有等石长生回应,转身朝屏风后面走去,脚步很轻,却很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
石长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端在手里的茶碗始终没有放下。
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灯火摇曳,把屏风上映出的那道纤细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株被春风吹弯了腰的柳枝。
石长生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黑洞洞的夜色里,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面的声音停了。
“大人”
柳莺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石长生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过去。
柳莺站在那里,身上只剩一件大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并蒂莲花。
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一片裸露的肌肤白得像雪。
她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抬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露出的锁骨线条纤细而精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石长生看着她,心里那根名为理智弦终于绷断了。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什么干部经不起考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英雄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能强求自己做到。
他走上前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柳莺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微微颤抖,但她没有躲,反而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腰是真的细,盈盈一握,隔着那层薄薄的绸缎,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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