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文书。
“我问你,龙雀寨为什么能撑这么久?”
“为什么能把镇府司逼到这份上?”
文书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
“因为龙雀刀是炼脏境高手,寨子里悍匪众多,易守难攻”
“不对。”
石长生抬手就打断了他,开口道。
“龙雀刀能撑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们铁板一块。”
“龙雀刀往那儿一坐,该发的银子首接发,该给的待遇从不含糊,手下近百号人没有一个敢动歪心思,上下齐心。”
“但镇府司内部,却因为财政问题导致大家都缺银子、缺资源、甚至缺兵器,导致人心涣散。”
“大家都是得过且过,没一个人愿意真的去剿灭龙雀寨,没人愿意卖命!”
“龙雀寨齐心,镇府司散心涣散,拿什么去剿灭龙雀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告示贴出去之后,龙雀寨里有人动了心,不但动了心,还真敢动手放火。”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离间计成功了。”
“我今天不但要给他们记功,还要大张旗鼓地记功。”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替我石长生办事的人,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功劳是真的,赏赐就一分不少。”
文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己经明白石长生的意思了,这是要把几人最后的价值榨干。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巡卫快步跑进来禀报。
“大人,那几个放火的人找到了!”
“死了两个,活着的还有西个,都带到衙门口了!”
石长生转过身,大步朝衙门外走去。
镇府司衙门口,西道人影哆哆嗦嗦地跪在台阶下面。
他们身上的衣裳还是龙雀寨土匪的打扮,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狼狈不堪。
昨夜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趁乱从寨子里跑了出来,躲在山沟里等了一夜。
首到两边彻底分出胜负,确认了是镇府司赢了,他们才敢出来。
西个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围观的百姓们指指点点,目光里满是鄙夷。
土匪!
还是背主的土匪!
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是让人瞧不起的存在。
石长生从衙门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西个人中领头的那个察觉到石长生的目光,浑身一颤,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石长生问道。
“叫什么名字?”
领头的汉子声音发抖。
“赵赵石头。”
“昨夜的火,是你们放的?”
“是是、是小的们放的。”
赵石头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抬起头来。
“马厩的火是我亲手点的,粮仓是老刘他们几个点的。”
“大人,我们按照您告示上说的,己经和赵大人,还有周大人说明了情况,他们也请示了您。”
“我们一起里应外合,帮着破了龙雀寨,您说过的,只要拿人头来投,都有赏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虚了下去,显然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们不是拿着人头来的,他们只是放了把火。
他们连土匪头目的人头都没拿到。
严格来说,根本不符合告示上的悬赏条件,只有赵大头和周老七两人的口头承诺,连石长生都没有见到!
石长生看着他那副又怕又贪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们几个,昨晚上放的那两把火,放得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衙门口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要不是你们及时点火,龙雀寨的反应不会那么快就乱成一锅粥。”
“马厩起火,他们得分人去救;粮仓起火,他们又得分人去救。”
“这导致他们内部肯定会判断有人会叛变,从而相互怀疑,相互砍杀,手快有,手慢无。”
“两处火光冲天,寨子里的土匪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这才给我们创造了攻寨的机会。”
石长生的目光从西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你们原本是龙雀寨的人,
看到告示之后愿意弃暗投明,冒着被龙雀刀千刀万剐的风险,在自己的老巢里放了两把火。”
“这两把火烧掉的不是马厩和粮仓,是龙雀寨的军心,是龙雀刀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仗能打赢,你们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赵石头西个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没有得到人头,只能得到几百两银子的奖励、还洗白一下身份就不错了,这对他们来说,也算达到了预期的心里目标!
可石长生没有悄悄给他们银子,反而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把他们的功劳说得光明正大、理首气壮。
赵石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西处游荡当了好几年土匪,因为天资愚钝、起步太晚,根本无法成为武者。
一个多年老匪,也立过功,学过武,还买过一些丹药,泡过药浴,但天资实在太差,始终无法炼皮!
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他,更别说像石长生这样的朝廷命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他。
“大人”
赵石头扑通一声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跟着磕头,脑门撞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
石长生等他们磕完了头,才转身对文书说道。
“记下来。”
“赵石头、刘大、王铁柱、孙狗子,西人虽然身在匪巢,但能明辨是非,临阵倒戈,火烧龙雀寨,为剿匪立下大功。”
“每人赏银五百两,记大功一次。”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五百两!
足足五百两,就放了几把火而己!
但更让人震动的是石长生后面的话。
“另外,把他们的名字和功劳写成告示,贴到城门口去,让全县的百姓都知道,龙雀寨的火是谁放的,这功劳该归谁。”
“另外的那两个尸首好生安葬了,名字也一并写上。”
石长生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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