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庆只拧了一瞬,忽然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石长生。
“等等,面具?人皮面具?”
石长生点头,从怀里把那薄如蝉翼的面具取出来,递过去。
周元庆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那真正老赵呢?!”
这一声把冯双龙和石长生都问住了。
周元庆一把攥住面具,急声道。
“这面具做工精细,但边缘有毛边,贴上去不超过三天!”
“老赵是被人顶了!”
“也就这几天,甚至是昨天的事!”
“他家里有妻儿老小,他现在人在哪?是死是活?”
冯双龙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对!老赵在刑狱司快二十年,知根知底、家属都在,怎么可能突然变成魔教的人?”
“这是有人杀了老赵,顶了他的皮!那老赵的尸体”
周元庆脸色铁青,一字一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周元庆吩咐心腹。
去老赵平时当值、巡逻、走动的所有地方搜一遍,地窖、柴房、茅厕、废弃的库房,一处别放过。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之后才各自去休息了!
石长生是在第二天清早路过停尸房时,无意间看见赵老西己经死了!
本来他还想着怎么处理这个赵老西,这个赵老西是属于自己不知情、被骗了,但确实是出卖了刑狱司的利益!
对于这种人,石长生也很难说,你要说赵老西很坏,那肯定不至于!
赵老西不是啥坏人!
但你要说他没问题,那肯定不对!
甚至按照现行规定,赵老西的媳妇是魔教之人,首接杀赵老西全家,挨得近的亲戚全杀了都没有丝毫问题!
可是真杀了,感觉那些人还挺冤枉的!
没想到赵老西死了!
门半开着,里面停着昨晚的死者。
他本来只是路过,却一眼瞥见了赵老西的尸体,和其他几个狱卒的尸首摆在一起,盖着同一块白布。
他脚步顿了顿。
昨晚周元庆带的人最多,赵老西也是跟着周元庆的。
周元庆这个老狐狸应该没有靠近,和段九他们拼命,那这几个狱卒是怎么死的?
多半是周元庆下了什么命令,那些人冲上去被魔教的人拉去垫背了!
至于赵老西可能还真不一样,他可能是被周元庆首接暗中弄死的!
至于其他几个死的狱卒中有没有魔教细作,就很难说了!
毕竟,他能发现赵老西是细作,周元庆、冯双龙就不能发现其他人?
既然发现了明显的可疑人员,这两个老狐狸首接暗中弄死他们绝非不可能!
石长生只看了这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心里有了数。
赵老西的死和周元庆脱不了关系!
赵老西本身不是魔教的人,这一点石长生几乎可以确定!
有问题的是他媳妇!
赵老西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自己媳妇是魔教的人!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周元庆才更要杀他。
赵老西这样一个没有分辨能力,魔教中人混到了家里,当了媳妇,他都毫不知情,可能还透露了消息给魔教!
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雷。
有时候蠢货是很可怕的!
但赵老西死了,死在抓捕魔教的途中,就好办了。
因公殉职!
抚恤从优!
赵老西家的体面保住了,刑狱司的面子也保住了。
至于赵老西媳妇跑了,这更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他们三个知情人士不去拆穿,没有谁会非要去寻求一个真相!
更别说赵老西媳妇跑了,他的家产就是他亲戚的了!
赵老西家亲戚都不管,外人就别多管闲事!
死无对证!
石长生从停尸房门口走开时,正好碰见冯双龙。
看见石长生,他抬了抬下巴,顺口说了一句。
“看见了?”
石长生点头,也随意道。
“看见了,玄字号大牢的狱卒死了一个。”
冯双龙语气随意得很。
“赵老西家里的事,周大人己经安排人去办了——因公殉职。”
“他媳妇跑了。”
石长生应了一声,
没多问。
冯双龙也没再多说,也没有说透,就离开了。
这不是他打哑谜,而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口性质就变了!
能跟他说这么多,都是他在表达善意了!
石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冯双龙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散了。
冯双龙猜到了,比自己更早猜到!
他猜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周元庆这么做,对刑狱司来说,己经是最好的结局。
赵老西的媳妇是魔教的人,这事一旦捅出去。
赵老西一家的亲戚都要被连累!
刑狱司的脸面也丢尽了!
周元庆杀了赵老西,反而成全了所有人。
赵老西死得“体面”!
司里保住了面子!
把事情化解于无形!
老辣!
狠辣!
果断!
石长生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一口灌下去,苦得皱眉头。
昨天周元庆灵机一动顺手处理了赵老西?!
或许在更早之前,周元庆就己经决定要处理赵老西了!
石长生放下茶杯,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有些事看到了,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就够了。
他开始其实还在犹豫如何处理赵老西!
结果人家周元庆二话不说就弄死了赵老西,这就是他和老狐狸的差距。
这事儿,他还得学!
他能感觉到周元庆和冯双龙对他的态度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他几乎都不需要怎么猜测都知道和他‘突破’到内气境有关!
突破之后同僚们友善一些也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镇府司那边会如何处理这次劫狱的事儿。
应该会奖励他们吧?!
石长生也有些不确定。
对于魔教是劫狱,或是劫法场镇府司也是早有预料的!
刑狱司这次的表现在近几十年内应该是最好的了!
不仅跑掉的人最少,而且自身伤亡也最小!
这其中他们暗中突然把机关利用起来,绝对是功不可没!
但最终还是得看镇抚使、佥事怎么想,功过几乎就在他们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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