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抬眼看他,目光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没把他背后的人得罪死吧?”
石长生却完全没有像肖宇峰一样想过,他认为自己这次出手肯定是彻底得罪了钱县令背后的家族!
他可不奢望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和省府钱县令背后的人对上的准备了!
他甚至都有了一点模糊的计划了,背靠镇府司,镇府司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肖宇峰一噎。
石长生把龙雀刀往肩上一扛,语气不急不缓。
“从我当街拿下钱县令的那一刻起,钱家就已经把我恨上了。”
“等消息传到省府,钱家那些人不会管谁对谁错。”
“他们只会想,谁动了我们钱家的人,那就准备要准备承受我们的怒火吧!”
他顿了顿,看着肖宇峰的眼睛。
“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留一分余地,将来人家翻过手来,死的就是我,甚至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一个把柄都不能留,明白吗?”
肖宇峰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犹豫,怕的就是这个。
钱家在省府确实势大,他一个县镇府司掌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被钱家惦记上,日后随便使个绊子就够他喝一壶的。
但石长生说得更直白,今天这事儿压根没有中间路线可走,骑墙派日后一样可能会被人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那点纠结从脸上退了个干净,抱拳道。
“属下明白了。”
石长生点头。
“明白就去办。”
肖宇峰转身,嗓门重新亮起来。
“镇府司听令!”
“留下一队巡卫照常巡街,其余人,外围的、轮休的、在家奶孩子的,全给我叫到钱宅门口集合!”
“一炷香之内不到者,自己领二十军棍!”
传令的汉子分头跑了。
镇府司这帮人办事确实利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钱县令那宅院门前已经乌泱泱站了三四十号人。
玄色短打,腰挎长刀,把宅子前后门、侧门、狗洞堵得严严实实。
先前押走钱县令的那队人回来复命,说人已经关进大牢,分开关的,铁链子加了双股,门口四个弓手轮班守着,连茅房都不让单独去。
石长生点点头,抬脚就往钱宅大门走。
院子里早炸了锅。
管家、仆役、小妾、护院,乌泱泱一院子人,看见镇府司围了宅子,先是懵,接着就有那胆大的跳出来,梗着脖子喊。
“你们干什么?”
“这是钱大人的宅子!”
“钱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们镇府司凭什么围宅?”
“我告诉你们,钱大人在省府可是有……”
石长生脚下一停,目光扫过去,那管家模样的人被他看得后半截话噎了回去。
石长生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口中的钱某是魔教余孽假扮的,这事儿已经查实了。”
“你们这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有是魔教之人的嫌疑。”
“谁再拿‘钱大人’说事,按同党论处。”
这一句把满院子人的话全堵死了。
魔教余孽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沾谁死!
更别提,钱县令、黄供奉他们都出去了,现在没有回来,反而是镇府司的人来包围他们了!
这显然是黄供奉没能带人救回钱县令,反而是被人家一网打尽了!
现在,人家携带胜利者之威严而来,显然是看中了里面的什么东西,他们一群下人能干什么?!
院子里静了一瞬,紧跟着就有人开始动心思了。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管事挤出一脸笑,悄悄的走到门口,看了看四下无人注意到他!
他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了两张银票,往镇府司一个巡卫手里塞。
“这位爷,辛苦辛苦,弟兄们喝茶……”
那巡卫看了一眼银票,有二百两,不算少,他也有些心动!
但想起来之前石长生就吩咐过,这些人都可能是魔教余孽,一个也别放过,否则后果自负!
石长生是什么人,这些人自然知道,平日里虽然笑呵呵的,真办起事来时,绝对是属于心狠手辣的角色!
他们真要放跑了钱家的下人,给他们扣一个勾结魔教余孽的帽子绝非不可能!
他一翻手腕把银票拍回他脸上。
“少来这套,给老子退回去!”
管事脸色一僵,退了两步,眼珠子乱转。
西边院墙根底下,两个小厮正猫着腰往狗洞方向蹭,刚把脑袋探进去,洞外头齐刷刷站起两个端弓的镇府司弓手,箭头锃亮对准脑门。
俩小厮“嗷”一嗓子缩回去,连滚带爬退到院子中间。
东厢房那边更热闹,一个穿红戴绿的小妾扭着腰肢凑到守门的镇府司汉子跟前,手里帕子往人胸口甩。
“大哥,通融通融嘛,奴家又不知道什么魔教不魔教的……”
话音没落,那汉子往后一撤步,刀柄往前一顶,不轻不重撞在她肩膀上,推得她踉跄退回去。
“老实待着!”
另一个院角,有个护院模样的汉子趁乱翻上墙头,刚骑上去,墙外头三张弓同时抬起来,箭头离他鼻子不到两尺。
那护院脸都白了,自己又翻了下来,蹲墙根底下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一圈下来,银钱贿赂、小道偷溜、色诱使美人计,通通被镇府司的人赶回了院子里。
三四十号人围着,愣是一个苍蝇都没飞出去!
但镇府司的人只围不搜,刀出鞘、弓上弦,就是不动手抄家。
他们都不傻,今天的事明显是石长生搞出来的。
石长生是升官去了郡司,连肖宇峰都听他的吩咐,他们必须严格执行命令,不能自作主张!
院子里的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看着门口那俩当官的。
石长生站在大门台阶上,手按着刀柄,目光从院里的假山、回廊、正厅扫过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偏头看了肖宇峰一眼!
肖宇峰正挺着腰杆站在旁边,手攥着刀柄,脸上再没半点犹豫、也没有半点准备吩咐的意思!
就等着他下命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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