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冷笑。
“就一个‘虚假举报’的理由,罚你十两,你别五两银子没赚着,反倒家里的房子和土地都搭进去了!”
“这帮人的德性你还没看透?他们不趁机把咱店讹个底朝天,我周字倒着写!”
“哪怕是他没跑,难道人家会等死不成?”
“一番打斗下来,店里的损失都不只十两,万一人家有同伙,我俩小命都得搭进去!”
掌柜的说得如此吓人,而且如此有道理,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他甚至己经可以想到,县衙那些人来了之后敲诈他一笔,他拿不出银子他被关进大牢,然后家破人亡的样子!
想到这里,栓子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那咱就不管?”
周掌柜叹了口气,拿抹布把柜台角上那点根本不存在的灰擦了又擦。
“你听好了,这种人别去招惹,更别打歪主意。”
“你刚才说人家吃饭喝酒前都试过毒,那是老江湖的做派。”
“万一咱真起了歹心,动起手来,你觉得咱店里这几号人够人家拾掇的?”
栓子想起石长生坐在桌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明明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能穿透人心似的。
“我可不敢!那人看着年轻,可往那儿一坐就跟座山似的,我递茶的时候手都不敢抖。”
周掌柜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
“知道怕就好。”
“这种过路神仙,咱就当普通客人伺候,好吃好喝供着,银子照收,嘴给我闭严实了。”
“他要是真跟钱家对上了,那是钱家倒霉,跟咱没关系。”
“他要是走了,咱就当没见过这人,以后谁问都是不知道,问就是普通客人,问就是正常住店。”
栓子连连点头。
“对,那就是正常客人,这种客人来来去去的多了,我哪记得住这么多!”
周掌柜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晚上那壶黄酒,从地窖最里头那坛搬,别拿柜上掺了水的。”
“卤肉也让后街张屠户现切,别用那盘搁了半天发干的。”
“这种人,咱惹不起,也犯不着为了多赚几文钱得罪他。”
“伺候舒服了,他说不定临走还多赏几钱,伺候岔了”
他没往下说,栓子己经听明白了,一溜烟跑去后厨传话。
周掌柜独自在柜台后头站了一会儿,又往楼上瞟了一眼。
他不知道石长生是内气境,只知道石长生很谨慎,看起来不好惹,就果断放弃其他想法!
石长生也不知道这么看似正常的客栈,居然还想客串一把黑店,他只是习惯性的谨慎!
出门在外,他从来都是谨慎的,尤其是做陌生人生意的,更是值得警惕,这些人起歹心就在一念之间!
他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坏人’,甚至‘面黄肌瘦的土匪’他也遇见过,有时候他人都麻了,己经有些分不清好坏了!
但他清楚,一百个‘土匪’的危害,都比不过一个‘钱县令’!
这次不把钱县令给收拾了,就算把土匪铲除了,也只是让钱县令更加敢于贪污了而己!
至于怎么收拾钱县令,他还没有想好!
第二天一早,石长生在客栈吃了碗热汤面,便退了房,动身往清远县城方向走。
他没急着赶路,一路走一路看。
路过几个村子,田里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好些地块干脆荒着,草都比苗高。
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见了生人过来,眼神先是一紧,等看清他只是个赶路的,又耷拉下眼皮。
石长生凑过去讨了碗水喝,顺嘴问了句。
“老丈,我看有些不少田怎么都慌了,怪可惜的,这不种田大家吃什么?”
其中一个老头冷笑一声。
“这地谁敢乱种?”
“旱地、水田都交一样的税,水田种的粮食够交税就谢天谢地了,旱地谁敢种?”
石长生心中大为震惊,水田种地才够交税,旱地的税和水田一样,那谁还敢种旱地,难怪连土地都荒了!
土地可是农民的命根子,这个钱县令居然逼得人都不敢种地了,真是该死!
另一个老汉补充道。
“就这还不止呢!”
“灶台税按户收,锅大锅小一个价,我家那口老灶恨不得砸了换大炉子。”
“前村王老五养了二十只鸡,税交不上,鸡全让
衙役抱走了,人还挨了一顿打。”
石长生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些事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这钱县令明显是在刮地皮了。
晌午过后进了清远县城。
县城比清河镇又大了一圈,可街面上同样冷清。
好些铺子门板只卸了一半,柜台后头掌柜的打瞌睡,伙计蹲在门槛上拿树枝逗蚂蚁。
倒是县衙门口热闹,几个穿皂衣的衙役搬了张条凳坐在大门两侧,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有挑担的百姓经过,伸手一拦。
“保路费交了吗?”
挑担的汉子脸都白了,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哆哆嗦嗦递过去,衙役掂了掂嫌少,一脚踹翻了担子,山货滚了一地。
石长生远远看着,拐进一条巷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小茶铺坐下。
茶铺里坐了几个本地人,压着嗓子说话。
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拍着桌子低声道。
“钱剥皮这趟又刮了多少?”
“听说南街李寡妇家就剩三只下蛋的母鸡,硬是给抱走两只,李寡妇追着哭了一里地,衙役回头一脚把她踹沟里了!”
旁边一个老者赶紧捂他的嘴。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上个月王家老大在酒馆骂了一句‘狗官’,第二天就让巡街的听见了,人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年轻人气得首喘,可到底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石长生要了壶粗茶,慢慢喝着。
他注意到茶铺角落坐着个穿吏服的中年人,面前一碟花生米半杯酒,听着这些话也不插嘴,可眼神里的怨气比谁都重。
石长生心说连县衙里的底层官吏都这模样,钱县令这官当得,真真把上上下下全得罪光了。
傍晚时候,他在县城东街的“朋来客栈”落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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