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
入宫的秀女们坐在一片树荫下刺绣。
都是十三四，十五六的花季少女，十数天的相处，已经熟悉了彼此，很快打成一片。
虽然是竞争的关系。
秀女中最出色的要册封为太子妃。
可这种竞争关系，并未影响彼此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年轻吧。
“婵儿，你绣的什么？”侯海棠停下手中的针线，扭头看着还没有开始动手的苏婵儿，好奇询问道。
“海棠，婵儿自从讹诈了恪殿下回来后，总是魂不守舍的，要我说呀，婵儿的魂儿都被恪殿下给偷走了。”
“是啊是啊，婵儿姐这段时间经常这样出神。”
……
苏婵儿回过神来，宛若莹玉般的俏脸泛起一抹夭夭桃花般粉红：“你们胡说，我是在想要绣什么东西。”
“哎哟，害羞了。”
“还掩饰呢。”
“掩饰就是解释，婵儿别掩饰了。”
……
一群少女很快嬉笑追赶打闹乱作一团。
玩闹累了后，少女们才坐下，擦着香汗，聊起了李恪。
“听说了嘛，昨天醉仙楼恪殿下可是狠狠的敲诈了士族一笔钱。”
“怎么没听说，我今天早上还听储秀宫的姑姑们议论这件事情呢。”
“海棠姐姐，你弟弟侯俊这次大出风头了。”
侯海棠掩嘴笑了笑，莞尔说道：“他回家，肯定被我爹打烂屁股了。”
苏婵儿等人娇笑起来。
“听说婵儿妹妹心心念念的恪殿下，如今都被誉为长安城内的无耻头目了，而明教这个团体，更是被人称作流氓团了。”
“这都是吃亏的士族，刻意抹黑恪殿下的。”
“听说了吗，今天早朝，朝堂之上，有五成朝臣上奏请求吴王殿下马上离京就藩，陛下以吴王要等着选秀结束，成婚为由将此事暂时压下去了。”
……
在一群年轻秀女们议论的时候。
李世民正在暖阁中大发雷霆。
“观音婢，你看到了吧，那个混球屡次戳中那些人的痛处，他们开始担心了，竟然逼迫朕！”
“一群喂不饱的猪狗！”
“我登基以来，厉行节俭十数年，甚至舍不得盖一栋宫殿，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能恢复前朝大业十年的民生水平！”
“大业十年，那可是杨广将文皇帝时期的积累都快败光，隋朝就要浑然倒塌的时候！”
“就是因为这群贪婪的猪狗！”
暖阁的门紧闭着。
王德站在大殿外面，周围的宫娥太监都驱散了。
他听着从暖阁中传出的愤怒咆哮声，他叹了口气。
这些话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否则会动摇大唐的根基。
这刚刚承平了十数年的天下，就有可能再次战火连天。
作为皇帝的影子，这个时候，唯有他有资格守在这里。
暖阁中。
长孙无垢看着丈夫发泄完之后，坐在软塌边，攥着拳头喘息，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没有经历过隋朝盛世者，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盛世多么的繁华。
他们这代人，童年的时候，刚好是文皇帝末年。
隋朝最为鼎盛的时刻。
那个时候，天下有民四千五百万口。
而现在呢？
经过十数年的承平，新生儿的降生，人口才不过一千五百万！
相差三千万之巨！
如此庞大的人口差距，难道真的损失在隋末的乱世中。
这么大的数字，还要是傻子，就绝对不会相信的！
隋末乱世后，打个对折，至少有一千五百万的人口因战乱，流离失所，最终依附士族成为了黑户。
这就是贞观盛世始终连大业十年尾巴都摸不到的原因。
难道丈夫不想解决这件事情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隋末之后的士族趁着战乱，有些士族陨落。
可士族阶层整体却比隋朝更加强大了！
多么可笑的结果！
百姓活不下去造反，最终不过是换了个王朝，得利的还是士族。
就连皇权都是输的一方！
这个恶果是高祖皇帝种下的。
开国的过程中，高祖对士族太优容，太依靠士族。
以至于尾大不掉。
而文皇帝则不同。
文皇帝代周建国后，发起南北之战，利用了北方士族，尤其是核心的关陇集团，将整个南方士族瓜分。
力度之大，手段之严苛，堪称血腥。
以至于文皇帝时期，南方经常发生叛乱。
每一次叛乱，文皇帝就进行一次残酷打压。
南方的士族几乎被文皇帝利用关陇集团压得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最后，南方士族不得不转而投靠晋王杨广。
以求在杨广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正是肢解南方士族的过程中，释放了庞大的人口。
加之文皇帝在位时期，对北方，尤其是关陇集团的压制，以及严于律己，厉行节俭，造就了历史上史无前例的大一统繁荣局面。
她丈夫效仿文皇帝。
也一样节俭，可先天不足。
士族太庞大，根本无法像文皇帝一样打压。
“二哥，一步步来，慢慢做，一代人不能做成，就两代人。”长孙无垢安抚道：“恪儿不是已经在暗中统计户籍了嘛？”
“只要这件事情完成了，朝廷就可以向士族发现一次进攻，一点点，慢慢蚕食士族。”
皇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无奈道：“我明白，我们不能犯我那位岳父一样的错误，若是他不那么好大喜功，不那么急功近利，以他的才智，有生之年未必不能肢解士族。”
“若是做成这件事情，他梦寐以求的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一定能实现。”
“我心中着急，是我担心，我们的继承者，能否做好这件事情。”
“那个混球现在已经成为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他们恨不得马上将他赶出长安。”
长孙无垢莞尔一笑，附耳对丈夫低声密语：“重耳……”
皇帝听闻后，眼睛顿时一亮，握住妻子的手，笑着说道：“我有观音婢，幸甚！”
……
“李愔你个混球，说！到底谁让你来找我的？”
吴王府，李恪眼神犀利的盯着还流鼻涕的胞弟，严厉询问道。
这混蛋打着来要琉璃鸡的幌子，左右试探制作玻璃的方法。
一个小屁孩，还在他面前装狐狸。
李愔缩了缩脑袋，他现在越来越害怕这个亲大哥了，当然也越发觉得有这么一个哥哥依靠可以安心无忧。
“哥……是……是外婆和老舅父。”李愔就不是个做间谍的料，很快就出卖了背后之人。
外婆？老舅父？
李恪不由一愣。
他怀疑过许多人，但是唯独没有想到是外婆和老舅父。
他的外婆当然是身份尊贵的前朝萧皇后。
老舅父就是外婆的弟弟，萧禹。
“你知不知道，外婆他们的目的？”李恪询问道。
李愔眼角流露出泪水，抿着嘴委屈道：“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没出息，这就哭了！”李恪抬手没好气的拍了拍小王八蛋的头，笑骂道：“别装了，自己去找媚娘，想吃什么，跟媚娘说，她会安排的。”
小混蛋顿时破涕为笑：“谢谢哥，哥我能不能把兕子他们也叫来？”
“当然能了，不过你最好马上从我面前滚蛋！”
“嘿嘿……”
李恪轻轻踢了一脚跑开的弟弟。
等李愔走远之后，他的面色变严肃。
外婆、老舅父，关陇集团……
“殿下，府门外有自称马周、上官仪、杜正伦三位年轻士子求见王爷。”就在李恪琢磨的时候，管事走来汇禀道。
马周？上官仪？杜正伦？
卧槽！
这些人可都是二圣时期的宰辅呀！
李恪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