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帝后逗弄着小安乐,候海堂已经休息恢复了许多,紧张不安地坐在一边,她看着皇帝把一张张弹劾吴王的折子,递到小安乐手中,皇帝和小幺两个人比试扔折子。
小安乐懵懂不知,每当折子扔得超过父皇,就会高兴地拍手呀呀欢快叫着。
皇帝也跟着大笑。
只是任谁都能听得出,皇帝的笑声中有些苦涩、暗含着愤怒。
地上的奏折已经堆积成一个小山了。
小太监们把一筐一筐的折子搬来供皇帝父女扔折子取乐。
候海堂心中震惊,她不知道,这一年来,弹劾吴王李恪的折子竟然这么多。
“嗯……”皇帝刚要把折子扔出去,忽然停下手,翻开了看了看,随手放在候海堂面前:“这是你父亲,随着朕打天下的老兄弟,侯君集的弹劾折子,也是弹劾吴王李恪的,你看看。”
候海堂面色瞬间变白,就要跪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自家人不要拘泥这些虚礼了,自家人少些礼数,多一点亲情,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你是太子妃,吴王李恪的嫂子,都说长嫂如母,长兄如父,你说说这地上的折子,说说吴王李恪这个人,随意说,不要拘束,吴王他就是再能干,他始终也是做弟弟的,无论对错,你都有资格评价。”
候海堂略作沉吟,稍微组织语言开口:“吴王有才干,有能力,重义敦信,为人豁达,性子散漫洒脱,不会对太子构成威胁,将来也可以成为太子治理天下的助力,一地的折子,就是一把把无形的杀人刀。”
“吴王的理念触碰了他们的利益,恰巧吴王是一个有能力,将天下为公理念付诸实践,并且做成的人。”
“所以他们害怕了。”
“太子如今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家父这些年在长安城的小圈圈中兜兜转转,也被私欲蒙蔽了双眼……”
越说到后面,候海堂说得越慢,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李世民听着点了点头:“嗯,还好,外面身为长兄的那个十分糊涂蛋,你这个长嫂没有糊涂。”
“你也不要担心了,吴王李恪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快马加鞭,今天就能抵达长安,这场子逼父,兄逼弟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今天我们的谈话,止于这间屋子!”
“是,父皇。”
“王德送太子妃回东宫。”
长孙无垢看着候海堂离开,李世民冷哼道:“侯君集啊侯君集,草莽出身,得荣华富贵才多久,就忘本了,私欲熏心,削尖了脑袋,在这蝇营狗苟的长安城钻营,求名!谋权!得利!”
“打天下那会儿,我们一起冲杀在前,喊着要结束乱世,雄心勃勃约定要一起开创一个盛世的壮志,早忘得一干二净了,还不如他这一子一女!”
长孙无垢说道:“庆幸海棠这孩子是个明事理的,将来我们都不在了,有她在承乾身边规劝提醒,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
“那混球跑回来了,可这个局却不好解,大道至正,天下为公,万世开泰,让每一个个体参与盛世,分享盛世,这条道阻且长,这一天我们恐怕是看不到了。”李世民把小安乐举高,说道。
长孙无垢会心一笑说道:“我们做好我们这一代的事情,为恪儿打好根基,安乐、治儿、兕子、高阳、长乐他们能看到,天下百姓能等到的。”
“陛下,恪殿下到了长安城三十里外了!”就在这时,王德匆匆来报。
李世民的精神一震,坐直了身子。
长城外。
轰隆隆……
马蹄声宛若雷鸣般从远处传来,北城门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薛仁贵喝令道:“正常值守,无需过分紧张!”
传达命令后,薛仁贵盯着白茫茫一片的远方,点点黑出现,快速靠近变大。
吴王李恪回京!
他有些替李恪不平。
当初他可是真的瞧不上这位性子散漫的皇子。
土门关一战改变了印象。
后面李恪就脱离了军方,他的老师,大将军李靖气地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他是个呆子。
也就是那个时候。
他才知道,老师想收吴王做兵家唯一的入室弟子,传承兵家衣钵,可后来没机会了,吴王被贬封吐谷浑。
紧接着就是泛河西走廊经济区的提出、建设到如今成为天下第一明珠。
河西之地成为了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可长安城现在的冷漠对峙,躁动不安,也源自于河西之地,源自于这位吴王。
薛仁贵看着秦怀玉等吴王的结义兄弟已经等在城门外。
在薛仁贵心中思绪万千之际,黑骑滚滚而来在城门外停下。
“大哥。”秦怀玉迎了上来,开口就说:“你就不应该回来!”
李恪知道秦怀玉的不忿,如果不是秦怀玉瞒着,这个消息应该早就到了他耳中。
“行了,你负责安排黑骑兄弟们休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话罢,李恪一人一骑入城。
“吴王!”
“是恪殿下!”
“殿下回来了!”
……
李恪入城,城中百姓发现后,惊呼道。
李恪抵达玄武门外入皇城之际,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回来了。
百姓们都看向皇城的方向。
即便连百姓都能感觉到,这一次来势汹汹,不同以往的流言蜚语。
李恪骑马行至中书省官房外面,温彦博挡在前面:“吴王!你好大的威风!现在可以宫内骑马,将来是不是还要兵入皇宫!”
“你身为弟弟,却将兄长,国家储君逼至如此境地,让陛下左右为难,此为你不忠不义不孝不悌!”
“你凭功而骄纵,据朝廷的河西之地为自己的私产,为你抗衡中枢,威逼太子的筹码!吴王天理昭昭,天下百姓都看着你!”
“你的种种所为,只会让天下百姓看清楚你的私心、野心……”
杜如晦站在中书省的门口,扭头怒而对长孙无忌说道:“辅机兄!你们太过了!难道逼人离开还不满意,非得把以臣子的身份,把一位为朝廷做出巨大贡献的皇子逼死才甘心吗!”
“辅机兄,长孙无忌!可惜你一身才华,你用错了地方!你们才是私欲作祟,利欲熏心!”
长孙无忌被杜如晦指着鼻子大骂,面色冷硬不语。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想不出,不继续下去,又该如何收场。
是李恪回来得太晚!
如果李恪能够早一点答应离开,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非得你死我活!
“温彦博!”
一声怒吼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李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温彦博面前。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李恪要跟温彦博理论的时候。
李恪出拳了!
温彦博躲闪不及直接被李恪一拳打倒在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路数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李恪回来之前,大家都在琢磨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吴王竟然直接对中书省的宰辅动手。
“老而不死是为贼!老王八蛋,身为中书省宰辅,身为臣子,看着皇家兄弟闹矛盾,让朝廷停摆,你在一旁看戏,不忠不义的老东西!”
李恪大声骂着,温彦博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他一脚踹在腹部滑出一段去。
“打得好!”
李世民坐在暖阁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面色一片潮红,解恨道。
长孙无垢苦笑埋怨道:“你起什么哄,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打一顿,当爹的让儿子帮你出气,你坐在这里看戏,合适吗?你想一想怎么善后吧!”
“老大!”
“太子!”
“李承乾!”
就在长孙无垢担忧无法善后的时候,外面传来李恪连续三声大吼声。
只见李恪不再理会倒地的温彦博,大步流星地往太极宫门走去:“你不是不服我吗?来,来!像小的时候打一架解决问题!”
“别像个女人一样,逼着父皇和母后给你撑腰做主,父皇和母后从小就偏心你,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