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后。
城门处。
李恪告别了弟弟妹妹们,翻身上马,在他身后四千黑骑列阵而立。
崔宗伯正在与崔莺莺话叙离别。
李恪上马时,崔宗伯走了过来,作揖道:“殿下此一别,要离开长安三年,莺莺就拜托殿下照顾了。”
“三年岭南修身养性,希望能再见殿下之际,能见一个中正平和,改头换面,成熟全新的殿下。”
李恪郑重其事拱手道:“长者训导,一定牢记在心,吾日三省吾身。”
崔宗伯抚须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眼前这位皇子的肚量很大,若不是他始终对士族人怀有成见和敌意,就凭其才能和肚量,即便崔家打破当初的不与皇室李姓联姻的誓言,崔宗伯也是十分乐意的。
“崔世叔,三年磨一剑,或许再见我大哥的时候,世叔会更加满意。”程处默笑着说道。
崔宗伯脸上的神色瞬间凝滞。
三年磨一剑,这不就是向他宣战吗!
程家这个土匪窝,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程咬金娶了崔家女,当初以为可以拉拢这个土匪出身的新勋贵。
可这些年,这个活土匪还不如侯君集呢。
侯君集还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主动地跟士族走得更近。
程咬金这活土匪,什么时候都许诺的天花乱坠。
可转头双手就拿着皇帝赐的刀子,只要是皇帝的命令,这活土匪一定表面笑呵呵,背后下刀子,最不手软。
程咬金如此,程家的崽子们也没一个好东西。
“处默不得无礼。”李恪板着脸训斥一句。
然后冲崔宗伯拱手作揖:“祖父,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启程了。”
“嗯,一路顺风。”崔宗伯恢复慈祥和善的神色,笑着点了点头。
“出发!”
嘟嘟嘟……
黑骑的号角声响起。
黑骑一分为二,两千人率先出发。
王府的大批随从就藩人员中间跟紧,最后两千人紧随其后。
“大哥保重!”秦怀玉郑重拱手道。
“长安这边的工坊,还有丝路上的工坊就全都交给你们了。”李恪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
秦怀玉咧嘴一笑:“大哥放心吧,我们的工坊,做的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没人能跟我们竞争,他们也不敢!”
李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与魏叔玉、程处默三人驾马冲出去。
冲出百步外,李恪三人不约而同地勒马,扭头向后面看去。
长安城的轮廓落在眼中。
薛仁贵站在城头上,看着李恪长长的队伍驰砺前进,他注意到李恪三人停下来扭头看长安之际。
犹豫了一下,拱手大声喊道:“吴王保重,一路顺风!”
作为大将军李靖的弟子,他本不该开口的,可薛仁贵还是想到了当初土门关并肩作战的一幕幕。
想到了李恪做了这么多,却落得一个前往岭南的结果。
他看着吴王府这个长长的就藩队伍,胸中憋着一团气,一团火,只有喊出来才舒服些。
“吴王保重,一路顺风!”
“吴王保重,一路顺风!”
……
短暂的安静后,城门上值守的左武卫将士忽然跟着齐声大喊。
薛仁贵不由变色,他是因为曾经跟这位殿下并肩作战的情谊,可他忘了现在还在领军值守,在岗位上。
“不要喊了!”薛仁贵扭头没好气地冲身边的陪戎副尉喝令道,这不是给殿下找麻烦吗?
薛仁贵后悔死了。
“校尉,兄弟们可不是因为你喊才跟着喊的。”陪戎副尉郑重其事的说道。
薛仁贵不由错愕,不过紧接着就明白了。
左武卫这些将士,从来只有关中和陇地的府兵才能担任。
这两地的府兵都很清楚李恪兄弟们为伤残老兵持续不断做的事情。
大家都有老、有伤残退役的那天,心中自然也感念李恪。
“那也不要喊了,告诉兄弟们,我们喊了就喊了,可却让殿下的处境更不好了。”薛仁贵吩咐道。
他不由得苦笑,他竟然做了这么一件鲁莽的事情。
远处。
程处默笑着说道:“大哥,公道自在人心,薛仁贵这么一个闷油子,死倔驴,还是大将军兵家弟子的家伙,竟然也能做出这种事情。”
魏叔玉也跟着一笑。
李恪冲城墙挥了挥手,说道:“走吧。”
驾!
催马声响起,三人迅速向行进的队列追赶去。
初为人妇的崔莺莺撩开马车帘子,一张倾国倾城的俏面上,多了一丝不同的韵味,她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
她看着长安城不由一笑,城内那些对她丈夫不利之人。
在崔莺莺眼中十分可爱。
包括她的祖父。
她觉得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是想要毁掉丈夫,而是在助丈夫成事。
毁掉一个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办法。
打击、腐蚀。
长安城的那些人显然想到了前者,而忘记了后者,或许是那些人强势习惯了,习惯了用最凌厉的手段,正面摧毁对手。
而忘记了腐蚀这种更委婉、柔和的方式。
在李恪身边久了,尤其是大婚后,更亲密地相处,崔莺莺自问对李恪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丈夫的才华已经无需赘言,士族年轻俊杰中的最顶尖之人,也无法与她丈夫争锋。
皇子中,太子更是差远了。
可是人就会有弱点,人无完人,丈夫的弱点就是懒散、随性,这是没有野心,对自身人生没有太大功利性追求,人的一种共有的特点。
崔莺莺看来,真的想要毁掉李恪,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李恪,与李恪成为朋友。
然后引导李恪温香软玉,美酒佳人。
一个被温柔腐蚀掉了意志的人杰,还可以称之为人杰吗?
“三年磨剑,剑从南边来,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捶胸顿足。”
自言自语中,崔莺莺笑得更加灿烂好看,一抹风情在俏面与光影融合,美眸格外的明亮,声音低低地响起,帘子缓缓放下。
城门处。
崔宗伯抬头看了眼城上的左武卫将士以及薛仁贵,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黑骑的号角声还在响着。
城内当黑骑开拔的号角声响起之际,所有百姓都扭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所有人都知道,吴王李恪走了。
三年后不准再回长安!
皇城上。
帝后二人站在城楼内,听着渐渐远去的号角声。
李世民脸上的神色有些黯然,叹了口气:“这一次,终究还是皇权输给了士族,这种局面如果不能改变,盛世永远不可能实现。”
他对盛世的要求,因为李恪的缘故,已经不是文皇帝晚期时那种一小撮人的盛世了。
而是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百姓有恒产,在走向进程中,百姓能够缩小和士族的差距。
当有人提及大唐江山的盛世,也会想到,那是他李世民的儿子开创的!
“青雀这一次没有去城门送恪儿?”
闻言,李世民不由好笑道:“青雀暗戳戳的在准备着先斩后奏,又想跟着李恪那混球去岭南道看看有没有占便宜的机会,担心不带他,所以在王府中准备着,恐怕等混球到了剑门,青雀就还舔着脸追上去。”
“他把李义府视为心腹,李义府却把他卖得干干净净,对王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长孙无垢知道李泰想要做什么,她故意提这件事情,就是想让丈夫高兴罢了。
“卖报卖报,最新一期恪报!”
“吴王亲口说知识是无价的、昂贵的,只有把知识做成廉价的,盛世才可期待!”
“吴王亲口承诺,要将无价、昂贵的知识,作成天下最廉价的东西!”
“名儒房彦藻先生高度肯定了吴王的想法,只有将知识作成天下最廉价的东西,才能实现圣人天下大同的目标!”
“姑臧李行之先生承诺,将会在雍州,配合雍州府衙,在河西丝路沿途新建不少于一千座学塾,姑臧李氏会派出所有族中饱读诗书子弟,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