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
“各位,大家都是关陇系的同仁,请大家先拿出粮食来,别驾回来之后,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府衙中,许敬宗讲的嗓子都冒烟了,苦口婆心,推心置腹地和关陇系在这边的管事沟通。
临近过年,益州的天气出现了他最不想看到,最担心的变化。
升温了!
益州正在迅速地回暖,之前一场大雪的积雪正在迅速融化。
他已经去益州周边的苎麻地里面看过了,苎麻叶子正在迅速地掉落。
或许再有半个月的时间,百姓连苎麻叶子都没得吃了。
“许先生,不是大家伙不同意,实在是这个事情太大了,我们已经把粮食的价格压到最低了,几乎就是低成本出售,已经给足了裴別驾的面子。”
“你让我们把粮食白白地给你,让你用来给益州百姓施舍,别说我们做不了主家的主,就算我们做得了,裴別驾能够兑现承诺吗?”
“是啊,许先生,我们都是给主家做事的,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
许敬宗看着这些混账东西,差点想要摔茶杯。
可他不敢,宰相门前九品官,这些人可都是关陇系各大家族的旁支,非信任之人,是绝对没有资格独当一面的。
许敬宗没有达到目的,还得礼数周到地把这些人送出去。
他看着这些人坐上马车离开,下意识又想要跑了。
可现在他跑了就是死罪!
裴承先在回京述职之前,当着益州府衙的所有人,把益州的一应事物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若非如此,他许敬宗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不能跑?
眼睁睁看着这个火山爆发?
许敬宗脑海中忍不住想到了一个人。
李恪!
他想去找李恪。
他很清楚,益州坚持不了几天了。
百姓吃的东西,进入冬季后就更糟糕了,七成捣碎的苎麻叶子,两成糠皮,甚至两成都多,少量的米。
如果没有了苎麻叶子。
百姓买米?就是买糠皮吃都撑不了太久的。
“许敬宗!”
就在许敬宗站在府衙门口犹豫的时候,房遗直几人骑马着朝府衙这边走来。
咯噔!
许敬宗知道这几个小公爷一定是因为益州现在的情况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安排在房遗直他们身边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些小祖宗。
房遗直几人来到许敬宗面前,揪住许敬宗的衣领,怒道:“许敬宗,裴承先呢?长孙冲呢?你们这些混蛋知不知道现在情况多紧急!”
“如果不是我管辖的县府粮价豁然上涨,我还不知道已经糟糕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你们竟然在我身边安插了人,还想要第一时间控制住我们!”
房遗直等人管辖的县府,极力地反对裴承先的策略。
所以从一开始起,他们就严厉不准百姓种植苎麻。
益州近两年,其他各地种植苎麻,粮食锐减,粮价攀升,虽然还比不上种植苎麻,却也不算差太多。
所以他们管辖下的百姓还算勉强能够接受。
可就在前几天,本来近期随着关陇士族的主动降价,回落的粮价忽然又开始攀升,惊动了他们。
房遗直打听才知道,购买粮食的是隔壁县府,然后就知道了情况,是有人已经预料到又要缺粮,在开始囤积粮食。
“小公爷,几位小公爷,我不是管事的,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刚刚送走了粮商,希望粮商能够先把粮食交给府衙,府衙尽可能多的筹集粮食,然后发放百姓。”
“屁!”
杜荷大骂一句:“我大哥说了,这种强制性的办法根本不会真正解决问题,你们这群混蛋,到了现在火烧眉毛了才开始行动。”
“现在应该是让百姓手中有钱,是益州官府引导百姓种植苎麻的,最好的办法现在就是由益州官府出钱来购买苎麻,百姓有了钱,就可以购买粮食,你求那些粮商把粮食白白交给你,你蠢吗!”
“没钱,府库的税赋除了属于益州的三成,其他的都被别驾回去述职,带着纾解中枢了!”许敬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杜小公爷,我觉得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找吴王殿下想辙,吴王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他可不想白白丢了脑袋。
房遗直一把甩开许敬宗,吩咐道:“杜荷你回长安,马上向朝廷禀报这里的情况。”
“许敬宗,长孙冲呢?”
“长孙公子被裴別驾拘押了。”
“混蛋!”
房遗直气地举起马鞭,生生又忍住了,不管怎么说,许敬宗都是和他父亲一样,当初的秦王府十八大学士,真的打了不好。
房遗直压着怒火,吩咐道:“你以益州官府的身份去蒙舍诏请我大哥帮忙!”
“你记住了,是益州请我大哥!”
“明白,明白。”许敬宗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了,益州请求吴王李恪,和吴王李恪自己插手益州事务,这其中的区别太大了。
前者有没有功劳且不说,至少不会被政敌攻歼。
可后者,即便李恪做了事情,做好了事情,就凭他随意插手益州事务这一点,被别人抓住了,也绝对够喝一壶了。
“去通知侯俊、房遗爱,让他们带兵靠近益州,马上打开府库,以较低的价格开始收购苎麻,在朝廷或者大哥那边的来消息之前,我们要稳住情况。”
“还有,通知益州的各大粮商,现在这个时候,所有粮食价格必须给我降到和关中一个价格,谁要是不降,侯俊和房遗爱他们领兵给我抄家!”
“走去把长孙冲找出来,现在他来主持益州才是名正言顺的,我们都是县令,还差点资格。”
房遗直冷静条例,果断地布置完一切后,推开许敬宗就往府衙走去。
……
数日后,长安。
“陛下,今年益州财税额度达到六十五万贯。”早朝述职当日,裴承先当着满朝大臣们的面大声汇报着。
“六十五万贯,不错了。”
“是,益州又不是丝路,真的不错了。”
“年轻有为呀。”
……
李世民听着朝堂内的议论声,心中十分清楚这是有人在给裴承先造势,但是不管怎么说,裴承先也有别于老一派,是能够为朝廷创造价值的官吏。
作为上位者,想要一个国家变得更好,待人对事就不能凭借个人喜好来处理。
首先考虑的标准就是对国家、对天下、对百姓是否是有利的。
只要有利的,一切都可以容忍。
“裴承先你做得很好,朕很满意,希望你能在益州刺史的位置上,再接再厉,让益州百姓过好。”
李世民平稳而威严地说道。
裴承先面色瞬间变红,激动的大声叩拜:“臣谢陛下!”
长孙无忌与温彦博相互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唇角小幅度的上扬。
李承乾袖口中的手紧紧地握住。
提及益州百姓,李世民询问道:“对了,裴承先,听说随着丝路对麻袋的需求量减少,苎麻产业受到了打击,有没有这么回事?”
“陛下有事,主要是江南方面不正当故意压低价格造成的。”裴承先大声说道。
朝中江南士族的官员顿时面露愤怒。
李世民可不会轻易就会被裴承先转移矛盾焦点,他皱了皱眉头询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有什么举措?”
“陛下,情况还好,臣在积极寻求其他办法,改良麻布工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做出既美观,又廉价的麻布,益州上下有坚定的信心,依托美观廉价的麻布,把益州打造成天下最繁华的州府之一。”
魏征不由皱了皱眉头:“麻布?现在就连百姓都很少穿着这种衣服了,只有在丧事上才会使用,一个已经被我们主动放弃的东西,还真的能够让他焕发光彩?裴刺史,你不会是在陛下面前唱高调吧?”
“魏叔玉不久前对我说,吴王正在帮你们研究如何将苎麻丝线用于毛线纺织中,不知裴刺史有没有联系吴王在丝路上的毛线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