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入内之际,看着拧眉一脸思绪的杨师道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他马上觉得有必要在杨师道离开之前,与杨师道好好谈谈了,顺便问一问李恪到底说了什么,让杨师道如此表现。
“臣等参见吴王!”
“以后私底下,这些礼数各位叔伯就不要了,你们这是折煞小子。”李恪笑着说道,然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小太监搬来小凳子。
等三人坐下后,李恪询问道:“三位叔伯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君臣之礼不可废。”长孙无忌严肃地说道。
李恪无奈苦笑:“好,谢谢舅舅提醒,我记下了,那就说说你们的事情吧。”
“殿下,自从你回来后,慕容孝隽就日日来询问什么时候放了禄东赞,臣认为现在我们需要保持与吐蕃的友好关系,以免因禄东赞挑起与吐蕃的战火,所以最好还是放了禄东赞。”长孙无忌郑重地说道。
“臣也是这么认为的。”王珪面色严肃地说道:“殿下现在是监国,不能因个人的喜好而影响两国邦交。”
李恪笑了笑,说道:“你们误会了,我正是出于征辽考虑,所以才不愿现在放了禄东赞。”
“禄东赞对松赞很重要,松赞一面在打压吐蕃旧有贵族,不断剥夺旧有贵族的权利,还要稳住这些旧有贵族,而细数吐蕃,能够帮松赞实现这一目的的只有禄东赞。”
“禄东赞做得也很好……”
“所以只要我们一天抓着禄东赞不放,松赞就越发不敢轻易阻挠朝廷这场国战。”
杜如晦听着不由微微点头,在李恪话音落下后,赞同道:“吴王考虑周详,禄东赞在吐蕃的重要性,就等同于辅机在大唐的重要性,辅机兄,看来放了禄东赞,反而失去了对松赞的掣肘。”
“若是放了禄东赞,我们岂不是成了资敌的国贼了?”
“辅机兄,你以为呢?”
长孙无忌真的是忍不住了,他狠狠瞪了眼杜如晦,这死又死不了的混账。
当然他现在没心情与杜如晦较真儿,他暗暗审视着李恪,心中前所未有的忌惮。
李恪对吐蕃的认识,对禄东赞的存在重要性的分析,就连他都没有看透!
尤其是禄东赞对松赞打压旧有贵族中的作用,连杜如晦都听出来,是在提醒暗示他!
王珪暗暗打量着李恪。
这个人接触的越多,他做的事情越多,才会发现他的认识事物的独到和刁钻。
李恪看着二人沉默,平和笑着说道:“两位宰辅是大唐天下的中流砥柱,怎么可能是杜宰辅口中的国贼呢。”
“舅舅,安抚慕容孝隽这件事情就劳烦你了,别人做不成,舅舅一定能做成。”
长孙无忌的心不由咯噔跳了一下,为什么不是杜如晦而是他?
李恪不会不知道杜如晦向着他。
可偏偏还是把这个事情交给他,而且还信誓旦旦肯定他能做成?难道他已经猜到慕容孝隽和关陇系暗中接触?
长孙无忌想得更深入一些,六诏!
“或许裴承先在六诏露了马脚,被抓住了把柄,他故意引而不发,让我去安抚慕容孝隽,安抚吐蕃,就是在变相的暗示我,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你们最好安抚住吐蕃,否则一旦出了乱子,这个责任就要由关陇系来承担!”
长孙无忌心中暗暗想着,他越发肯定了。
他不由得感觉窝火难受!
可他不管,万一猜测是真的呢?
“臣遵旨!”
本是来解决关陇士族的隐患,反而却让李恪把事情推给了他。
简直就是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
杜如晦和王珪诧异地看着长孙无忌。
均都不解,长孙无忌怎么就这么老实地听从李恪的吩咐了。
李恪心中不由地笑了,其实他没有证据,只是益州兵入施浪诏,让他心神猜疑。
刚才说话故意或明或暗的映射、暗示,实则是利用长孙无忌老狐狸的性格。
越是老狐狸,心思越是细腻,对蛛丝马迹想得越深。
在他的暗示下,自然而然就会认定他掌握了某些证据。
当然他除了让关陇系帮他稳住吐蕃之外。
他还要关陇系求着他处决裴承先!
裴承先该死!如果普通人早就被处斩了。
其他牵扯到压折子的朝官,都已经被处决了,唯独裴承先还没有解决。
其中就是关陇系的请求声,抵触声让皇帝老子不想贸然决定。
现在长孙无忌怀疑他有某些证据。
得不到验证,为了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将来即便发生什么,也可以把一切推到裴承先身上。
长孙无忌从太极宫走出去见慕容孝隽的路上,脸色深沉的可怕。
“王兄,辅机为什么答应呢?”
“我怎么会知道!”王珪语气很不好地回答道,他本默契配合长孙无忌,没想到,长孙无忌先怂了!
他心中还窝火呢!
其实这件事情不怪长孙无忌不够老辣,只能怪裴承先连累了长孙无忌和关陇系。
李恪用各种方式方法,极力的挡住关陇系不断的暗中试探,保持一定的克制,朝廷中枢保持着平稳。
时间进入六月。
北方雨水开始增加。
河北与幽州交界处。
李世民领着十五万大军被大雨挡在这里。
李世民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心中有些烦躁。
大军被阻止在这里已经十天了。
前锋在十天前就抵达辽东重镇安市城下与高句丽割据一方的杨万春对峙。
这个时候李世民才意识到,先锋的速度有些太快了。
即便不下雨,他从这里到安市,至少也需要十五天时间!
‘吧嗒吧嗒’
脚踩在积水中的声音响起,李世民看到褚亮连伞都不打着,冒着大雨,脚步虽然稳健,可明显十分急促。
“陛下,军中储配的成品药有很大一部分都有问题,连日阴雨,士兵受寒,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可吃了这种成品药,竟然没有一点效果!”
“我已经让军中郎中进行检验了,虽然结果没有出来,可是很大原因就出在药品上。”
“可我们因为这种成品药便于携带,以前行军打仗要准备的药材都没有带!”
李世民注意到,褚亮嘴角都起了一个大水泡,很明显是因为这件事情着急上火。
他本来就烦躁,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更是怒火腾腾:“马上传令长安,让李恪查清楚原由!所有在药材上动手脚的人,一律杀!”
“还有让他尽快筹备药材!”
“你这边也从附近药铺筹备药材,沿途所有的郎中一律征召入军中!”
药材是益州蜀药工坊提供的。
益州接二连三的出事,李世民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还有尽快查清楚,军中制备的药品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缺额多少,要尽快!”
“是!”
褚亮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监国,洛阳、河北、等地士族、官府以及朝中两地籍贯的士族,联名上书请求朝廷能够予以受损的两地乡梓补偿。”
太极宫暖阁中,长孙无忌坐在李恪对面,郑重其事回禀道:“大军和运送粮草的民夫所过之处,对百姓的田地多有损毁,两地对这场国战颇有怨言。”
哼!
王珪冷哼一声,说道:“举国都在为这场国战努力的时候,两地受些损害是在所难免的,这点损失就开始联名上书,实在是有些过了,臣建议留中压着不去处理即可。”
杜如晦瞥了眼王珪和长孙无忌。
“杜宰辅,以往这种事情朝廷是怎么处理的?”李恪看杜如晦沉默未语询问道。
杜如晦连忙答道:“殿下,以往朝廷也不处理,这些人是出于本土利益考量,而真的要补偿,范围太广,就像他们上书要免除赋税这一说,朝廷还无法如此大手大脚。”
这正是杜如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的原因。
王珪意见可以说就是历朝历代的处理方式。
毕竟行军打仗,战争机器一旦开启,就难免连自己人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