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宰辅大人一路辛苦了。”早在长孙无忌等人抵达雷州时就刻意离开的薛万彻等候在码头上。
长孙无忌摇头道:“不辛苦,此番出海,让我真正明白了岭南变化的原因,万彻你的功劳也很大。”
“不敢,我最多只是一个执行者罢了。”
“宰辅,请!”
一路入城。
长孙无忌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城池虽然比不上长安。
可城内却如长安一般,没有宵禁,灯光照射下,穿着各种民族依附的山越在街头或是跳着部族传统的舞蹈,或是唱着部族的歌谣,吸引客人的同时,兜售着他们的货品。
穿梭其中的,还明显有来自西域的商人。
夜晚热闹不输于长安。
“吴王!”
“是王爷!”
……
长孙无忌看着李恪与周围的摊贩们笑着打招呼,不由好奇询问薛万彻:“万彻,似乎吴王与这里的人都很熟悉?”
“宰辅忘了当初吴王是怎么促成岭南各方的和解吗?”薛万彻笑着说道:“这些人中,很多人就参加了广州城外的篝火宴会。”
薛万彻提及此事,脸上不由露出感慨之色。
那一夜,他都为李恪捏了一把汗。
也正是那一夜之后,开启了岭南各方,朝廷与宗部、士族与宗部、宗部与宗部之间的和解。
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岭南就无法有现在的祥和繁荣。
是夜。
长孙无忌与李承乾舅甥二人默默坐于房舍内。
“承乾,记得多看看,看一看吴王李恪是怎么让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一跃成为继陇右之后的又一颗明珠。”
“明天舅舅就要与吴王回去了,这其实也是舅舅入岭南的目的。”
“我是来请他的,他不回去,我们就是在唱独角戏,十分被动。”
“不要觉得学习别人的长处、优点是一件丢人耻辱的事情,如果这都算是耻辱,那么人就别想进步。”
……
李承乾只记得,这一夜,舅舅一夜与他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
刚开始,还比较有条理。
可后面,明显没有了条理。
李承乾明白,舅舅的心乱了,他并不像一路表现得那么风轻云淡。
岭南的变化。
出海百舸争流,渔网拉起后的丰收、猎鲲的热血刺激、大海的辽阔无边、海尽头是什么?
凡此种种,就连舅舅都被震得心境不稳了!
他又何尝不是,一路的沉默,只是他压制内心恐惧、震惊、不安的手段罢了。
翌日。
“宰辅大人不多停留几日吗?”薛万彻带着五府经略使得人在城门处送行。
长孙无忌笑着说道:“等我退隐,我就来你们岭南终老于此,看一看岭南的新气象,能不能冲散我身上的腐朽,哈哈……”
薛万彻知道长孙无忌话中有话,他笑着拱手道:“只要宰辅大人愿意,岭南绝对欢迎宰辅大人。”
“好,这算是我与岭南的约定,希望等那个时候,你们能找到大海的尽头!”
“有宰辅大人的期许和教诲,岭南上下一定会加倍努力。”
……
双方打机锋作别后,长孙无忌看向李恪:“殿下,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李恪笑着点了点头,这位舅舅这次是放低了姿态,给足了他面子。
他扭头对程处默吩咐道:“处默,准备启程吧。”
“启程!”
黑骑的号角声响起。
吴王返程队伍开始缓缓启动。
张君政与薛万彻一直目送到看不到人影,李承乾已经不在,张君政感叹道:“这次回去,长安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长孙宰辅亲自来岭南请王爷回去。”
“拒绝与皇族通婚的五姓七望十家竟然主动送家中女子入宫。”
“如今,谁也不再是局外人了!”
……
数日后。
当李恪返京的队伍离开成都府后。
长孙冲站在城头目视着。
王崇基笑着出现在其身边:“吴王和宰辅同时回到长安,长安有得热闹了,五姓七望入局,天下再也没有独善其身的局外人了。”
“你们这群醉仙楼结义的兄弟做到了。”
“这一次你没有见吴王,也没有见长孙宰辅,怎么还是夹杂在中间难以面对?”
长孙冲气地哼了一声,扭头瞥了眼自己这个搭档:“刺史大人,你的煎熬不会比我少吧?”
“益州的繁荣,你可积极踊跃地推进了,这都是在革新。”
“你暗戳戳的放开恪报在益州限制发行的这条地方禁令,我大哥关于整理逃籍的报刊,就是在你的推动下才在益州泛滥的。”
“一边是太原王氏的荣耀,一边是内心真实的想法,我认为你的煎熬、挣扎、犹豫、徘徊比我要难受,我至少已经做出了选择。”
话罢,长孙冲拍了拍王崇基的肩膀,得意洋洋地离开。
长孙冲戳人,专捡最痛的地方。
王崇基瞧着长孙冲的背影,唇角抽搐几下,苦笑骂道:“你们长孙家老的是个狐狸,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李恪越来越靠近长安的时候。
他不日抵京的消息便在长安传开。
“晋王要抢吴王尚书的位子,现在吴王要回来了。”
“怕不是又要发生一场震动吧?”
……
郑善果府邸。
郑观音带着幼女李婉娩在李恪抵京的消息传来之后,出现在郑善果府门外。
如果李恪在这里,一定认不出,那这就是当初那个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的少女。
李婉娩抬头看着母亲,询问道:“娘,真的能帮上忙吗?”
“你不是一直想要感谢你皇兄吗?我们姑且试一试吧。”郑观音柔和的笑了笑,站在门外静静等待着。
郑府府门紧闭着。
“老爷,你就让他们娘两进来吧。”
郑府内,郑善果被自己的老妻苦苦哀求着,心烦甩手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可现在是个什么时节你又不是不清楚。”
“五姓七望十家集体向皇室输诚,这都是被那位吴王给逼得。”
“他们娘两现在回来,我能猜得出她们的目的,她们心中感念那位殿下,可……哎!”
郑善果说着不由叹了口气,无奈甩了甩手。
他也在朝堂上,自是清楚吴王李恪的种种所为。
可他现在已经是士族共推入中书省的人选之一。
他就不能不在乎士族同仁的感受。
“你……你个老糊涂!”郑善果的老妻气的指着郑善果:“这天下大势,不是你一个老糊涂就能够解决的,也不是我们郑家能够对抗的。”
“今天你不让……”
郑善果瞧着老妻临老临了,又要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不由苦笑,吩咐管家:“打开侧门,让他们娘两进来。”
“鬼鬼祟祟,自家女儿回来,凭什么走侧门,管家,打开正门,挂几串炮仗,光明正大的让小姐回来!闺女回娘家,我们有什么好心虚的!”
郑善果无奈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吧去吧,按照夫人说的做,不过挂爆竹就不用了。”
郑善果心中也有恻隐之心,那毕竟是自己女儿。
为郑氏一脉与当初的隐太子联姻,又糟了一辈子的罪,郑氏亏欠她的。
关陇系内部流传一则事。
崔莺莺为吴王妃,事成之后,吴王李恪落败,关陇系保崔莺莺母子平安显贵,崔莺莺要做半个关陇系领袖。
崔莺莺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的后辈,所有人见了崔莺莺都要称呼一声姑奶奶。
这件事情不知真假,郑善果来往于关陇系中,多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
说起来,崔莺莺与他闺女郑观音一样。
不同的是,他女儿是为了郑氏。
崔莺莺是为了整个关陇系罢了。
关陇系可以对崔莺莺许下这么大的承诺,他郑善果见一见女儿难道都不成吗。
思及此,郑善果便不由释怀放开了。
纵使关陇系有人质疑,他也可以用相同的话来问一问对方。